天空像是一块被顽童用墨汁泼脏的破抹布，厚重的铅云低垂得几乎要压断天绝谷外围那几座摇摇欲坠的山峰。
那种压抑感，不是那种“哎呀要下雨了”的闷，而是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冰冷大手，正死死扼住每一个人的咽喉，连肺泡里的空气都在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滋啦——轰！”
一道比大腿还粗的猩红激光束，贴着龙舟“星辰号”的左侧装甲擦过。星辰砂锻造的护板瞬间像蜡油一样熔化，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龙骨结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煳味和电离臭氧味。
“卧槽！这特么是打仗？这特么是送人头啊！”
王铁柱此时正趴在副炮的控制台上，那张平日里在那帮外门弟子面前吹牛皮的大黑脸，此刻煞白煞白的，脑门上的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顺着鼻尖滴在控制符文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手里的操纵杆都快被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给捏变形了，嘴里那股大碴子味儿怎么都压不住：“老板！这帮铁疙瘩玩意儿不讲武德啊！那无人机密密麻麻的跟夏天茅坑里的绿豆蝇似的，护盾能量都掉到百分之十五了！再这么整下去，咱这一船人都得变烤串！”
龙舟外，收割者的先锋舰队如同一群深海中的机械巨鲨，冷漠、精准且毫无感情。数以万计的蜂群无人机遮蔽了日月，它们没有咆哮，只有推进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极了死神的耳语。
指挥舱内，气氛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冷月凝一身白衣染血，那是之前硬抗主炮余波时受的内伤。她手中的本命飞剑“霜寒”发出凄厉的剑鸣，剑身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了极点，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不断逼近的巨大阴影——收割者母舰。
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她这个半步元婴的剑修都感到体内的灵力运转生涩，仿佛血液里流淌的不是热血，而是水银。
“别慌。”
李啸站在指挥台前，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把在鬼市淘来的不知名坚果，“咔嚓”一声捏碎果壳，将果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看起来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周围的人觉得他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
但如果有行为心理学家在这里，就会发现李啸的瞳孔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微缩状态，那是赌徒在梭哈全部身家那一刻特有的疯狂，他的手指极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枚挂在胸口的古朴钥匙——虚空之钥。
“曾璇，世界树枯枝的能量回路接通了吗？”李啸咽下果仁，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角落里，曾璇正坐在一堆复杂的阵盘中间，满头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双手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接通了！但是……这种能量层级太狂暴了，如果不释放出去，龙舟的动力炉会在三分钟内自爆！”
“三分钟？足够了。”
李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狞笑，那种笑容，像极了他当年在坊市坑那个倒霉世家公子买下“极品废丹”时的表情。
奸商的笑容。
“铁柱，把舱门打开。”李啸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特意换上的一套防御力极强的“玄武灵甲”，虽然款式有点像是个巨大的乌龟壳，但胜在保命。
“啥？”王铁柱以为自己听岔了，瞪着牛眼回头，“老板，你疯了？外面那火力网，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飞出去都得被那帮孙子把翅膀给修了！你这时候出去干啥？投降啊？那帮铁疙瘩也不收俘虏啊！”
“投降？我的字典里，只有‘并购’和‘破产’，没有投降。”
李啸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舱内回荡：“我去给这帮外星土包子，上一课什么叫‘修真界的待客之道’。”
下一秒，李啸的身影出现在了龙舟顶端的甲板上。
狂风呼啸，夹杂着能量束的高温，吹得他那一头长发乱舞。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机械舰队，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防御，反而猛地张开双臂，体内那压制了许久的修为，像是一座沉寂千年的火山，在此刻——彻底爆发！
“轰隆隆——”
原本就压抑的天空，瞬间变了颜色。
不是黑，是紫。
一种透着妖异、毁灭气息的深紫色。
修真者逆天而行，必有天劫。而李啸修炼的是夺天地造化的混沌功法，他的元婴劫，本就是天地不容的“灭世雷劫”。之前在鬼市他一直用欺天阵纹压制着，就像是憋了一泡几十年的尿，现在，他终于尿……哦不，释放出来了。
“警告！高能反应侦测！警告！能量指数超越阈值！”收割者母舰的AI发出了冰冷的电子音。
那帮没有灵魂的机械体显然无法理解“渡劫”这种玄学概念，在它们的逻辑运算里，这只是一个高能生物体正在进行某种自爆式的能量释放。
“锁定目标，歼灭模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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