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静静地悬浮在那个光点面前。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
如果说静谧之海是坟墓，那么这里就是产房。
那个奇点散发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种光芒里似乎包含了宇宙中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可能性。看着它，你会觉得自己既渺小又伟大。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看着那个光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神圣。
“真美啊……”艾琳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迷离，“就像是……世界树的种子发芽那一刻的样子。”
“是啊。”杰克放下手里的扳手，难得地正经了一回，“我在教科书上看过关于奇点的描述，说是无限密度、无限温度。但这……看起来就像是家里那盏永远不关的廊灯。”
李啸没有说话。他正在通过陈默，仔细扫描那个奇点。
“老板，数据很奇怪。”陈默的全息影像重新稳定下来，但此刻他的表情却格外严肃，“这个奇点……不是天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李啸眉头一皱。
“它的表面……有一层‘膜’。这层膜上刻满了数据。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比龙舟的科技还要高出好几个维度。”
陈默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我刚才……试着破解了一下那个编码的开头。”
“结果呢？”
“它回应了。”
话音刚落，舰桥内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时亮起。
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码。一行简单、直白，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文字，直接浮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样本返回。】
【完整度：74%。变异指数：99.9%。】
【欢迎归来，第99号样本。】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舰桥里的气氛从神圣瞬间跌入冰窟。
“样本？”王铁柱瞪着牛眼，指着那行字，“啥意思？把俺们当小白鼠了？合着咱们拼了老命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回实验室？”
李啸的心沉了下去。
龙舟的残骸、元的遗言、那句“钥匙不对”……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上一代文明（也许是第98号？）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太强了、太硬了，不符合“实验预期”。而方舟号之所以能走到这里，是因为他们身上带着那个“变数”。
所谓的“故乡”，从来都不是一个温馨的避风港。
它可能是一个观察室，一个培养皿，或者……一个更高的维度文明设立的筛选机制。
“老板，还有一段信息。”陈默继续说道，“这段信息是……给你的。”
屏幕上的文字变换。
【李啸。或者说，盘古基因的第42代携带者。】
【门后没有天堂。门后只有真相。】
【你有两个选择：】
【A：转身离开。我们会给你在静谧之海里开辟一个小鱼缸，让你们在那里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B：推开门。但一旦进去，就没有退路。你将面对的是……真实的宇宙。】
文字闪烁，像是在耐心地等待回复。
“真实的宇宙？”杰克喃喃自语，“难道我们现在待的宇宙是假的？是《黑客帝国》？”
“不，不是假的。”李啸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那个光点，“只是……太小了。”
他想起了在天工遗迹里看到的那些壁画，想起了龙舟那悲壮的尸体。
如果只为了苟活，他们何必牺牲那么多人？何必让龙舟的一千三百个文明化为灰烬？
“我们不是来当宠物的。”
李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伙伴们。
艾琳娜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杰克耸了耸肩，重新握紧了扳手。
王铁柱撇了撇嘴，骂道：“鱼缸？那不还是王八吗？俺王铁柱虽然胖，但绝对不当王八！进去看看！哪怕门后是阎王殿，俺也要去揪几根胡子下来！”
李啸笑了。
这才是他的船员。这才是方舟号的魂。
“陈默，回复它。”
李啸重新坐回舰长椅，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他看了一眼胸口那个已经变成纹身的盘古指骨，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显示的火种舱监控——那里，冷月凝依然在沉睡，恬静得像个睡美人。
“告诉它：我们选B。”
“还有，别叫我们样本。老子叫……人类！”
随着指令下达，方舟号再次发出了轰鸣。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能量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方舟号只是平稳地、缓慢地，向着那个奇点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奇点开始变大，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扇门。一扇由纯粹的光构成的门。
门内，隐约传来了海浪的声音，传来了风的声音，甚至传来了……喧嚣的人声。
“准备冲击！”李啸双手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口气，“所有人，抓稳了！我们要去新世界了！”
“杰克，动力全开！”
“艾琳娜，护盾最大！”
“铁柱……别尿裤子！”
“滚犊子！俺这是激动的泪水！”
在众人的咆哮声中，方舟号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扇光之门。
白光瞬间淹没了一切。
所有的仪表盘归零。所有的感官消失。
但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李啸似乎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次……似乎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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