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陆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语速略微加快，显示出他此刻的重视，“供水系统，第三净化厂。水质在线监测模块的监测数据出现异常峰值，涉及余氯含量和浊度两个关键指标。持续时间…一点七秒。系统自检程序已自动启动，数据已经恢复正常，未触发更高层级的报警。厂区的物理监控未发现任何入侵痕迹，所有人员和设备都处于正常状态。”
一点七秒。
这个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甚至不足以让水厂的中控员注意到屏幕上的某个数字跳了一下，更别说对实际的供水质量造成任何影响。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钟表里，一个齿轮极其轻微地卡顿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不是病毒复发。”陆屿继续分析道，语气肯定，“攻击向量与之前的‘7·15’病毒完全不同，入侵路径更加隐蔽，手法更加…精巧。它没有试图破坏系统，也没有试图窃取数据，更像是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次异常。
“…一次小心翼翼的‘触摸’。”
就在这时，404寝室的实验室里，正全神贯注调整着“湮灭者”能量回路耦合参数的黎昼，手腕上的多功能监测手环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寻常提示音的短促蜂鸣。这声蜂鸣非常小，几乎被实验室里设备运行的低鸣声掩盖。
但黎昼的动作还是瞬间一顿。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目光落在手环的微型屏幕上。
屏幕上，一条滚动的系统日志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但黎昼的眼神异常锐利，瞬间捕捉到了日志的内容：【检测到周边民用级物联网协议出现非常规数据包广播，协议类型：未知，持续时间：1.68秒，已自动过滤屏蔽。】
黎昼的瞳孔微微一缩。1.68秒，这个时间与陆屿刚刚提到的一点七秒几乎一致。这绝不是巧合。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放下手中的精密螺丝刀。那把螺丝刀还握在她的右手里，尖端闪烁着金属的寒光。她快步走到实验室的主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了手环的完整安全日志，并将相关数据同步发送给了陆屿。
“陆屿，我这边也收到了！”她的声音透过加密耳麦传出，带着一丝紧绷的急切，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崩溃绝望的腔调。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静和坚定，“民用IoT频段，极短脉冲，未知协议！持续时间1.68秒，和你那边的异常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数据收到。正在进行比对分析。”陆屿的回应迅速而冷静，键盘敲击的声音更加密集，显示出他此刻正在高速处理这些数据。
一分钟后，陆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匹配上了。”他的声音透过404寝室客厅里的扬声器，在暂时陷入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供水系统监测网络的底层通讯协议，与民用IoT频段之间，存在一个非常狭窄的、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利用的共享通道。这个通道是早期设备兼容时留下的漏洞，极其隐蔽，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对方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发送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脉冲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并非破坏指令，而更像是一个结构特殊的‘测试信号’，用于触发监测设备自检程序的特定反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严肃，做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判断：
“他在测试我们。”
“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我们的监测盲区，以及…”
“…我们防御体系的重点方向和敏感度。”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了404寝室众人的心中，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对方没有选择强攻，没有试图再次策反黎昼，甚至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他只是像一个最高明的窃贼，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轻轻触碰了一下特调局防御体系最外围的、最不起眼的警报系统。然后，他立刻缩回了黑暗之中，静静地观察着守卫们的反应。他想通过这次试探，了解特调局的防御能力到底有多强，反应速度到底有多快，以及他们的防御重点在哪里。
这种冷静、精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般审视意味的试探，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它显示出了对方极其强大的耐心和极其缜密的思维，也让众人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能反向追踪吗？”江照冷静地问道。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没有因为这次试探而产生丝毫的慌乱。她很清楚，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冷静。
“已经尝试了。”陆屿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信号源同样经过了高度的伪装和节点跳转，最终消失在了庞大的公共网络海洋之中，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但这一次，他留下了一点点不同的‘味道’。”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与之前的病毒攻击相比，这次的手法更加简洁，更加高效，留下的技术痕迹也更少。像是在…优化他的攻击策略。他在通过一次次的试探，不断调整自己的方法，寻找我们防御体系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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