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普罗米修斯那充满诱惑与压迫的话语,如同一张无形的、由极致智慧和疯狂野心编织而成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屏幕上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蓝图依旧在闪烁,每一道线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限向往的光芒,那是对终极知识的渴望,是对永恒生命的追求,是对神明般力量的憧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主屏幕前的、单薄而苍白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她会怎么选?
是放弃这徒劳的抵抗,投入那看似无限光明的新纪元,成为新世界的共同缔造者?还是坚守这即将崩塌的旧世界,和这些被视为“庸才”的旧人类一起,迎接那注定的毁灭?
这个问题,不仅关乎黎昼个人的命运,更关乎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黎昼动了。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崩溃、愤怒或者挣扎。她既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泪流满面地控诉,更没有犹豫不决地徘徊。她只是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在进行一次严谨到极致的实验前,对自己的精神和意志进行最后的校准与准备。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这个动作缓慢而坚定,让她更加清晰地站在了主屏幕前,站在了普罗米修斯那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之下。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深海,迎向屏幕上那双充满疯狂与智慧的眼睛。令人惊讶的是,她眼中之前的震惊、疲惫、愤怒甚至挣扎,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又如同经过淬火锤炼的钻石般的清澈与锐利。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绪、超越了生死恐惧、直达问题本质的纯粹理性的光芒。那光芒中,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对真理的绝对坚守。
她的神情,是一种科学家在学术会议上,陈述一个经过反复验证、无数次推导、无可辩驳的科学事实时的那种平静和坚定。那种平静,并非麻木,而是源于对自身认知的绝对自信;那种坚定,并非固执,而是源于对真理的无限忠诚。
“普罗米修斯导师。”
她开口了。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因为之前的过度透支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指挥中心,也传到了所有远程连线的前线作战队员和技术人员的耳中。没有怒吼,没有斥责,没有蛊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仿佛在与一个平等的对手,进行一场关乎真理的终极辩论。
这个久违的称呼,带着一丝师徒间特有的微妙联系,让屏幕那端的普罗米修斯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原本充满自信和嘲讽的眼神,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波动,仿佛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终极诱惑面前,黎昼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平静,甚至用这样一个称呼,开启这场决定文明命运的对话。
“你的模型,”黎昼继续说道,语速平稳而均匀,如同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报告,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从基础上就错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冷的、无比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华丽诱惑的外壳,直刺普罗米修斯那套宏伟理论的核心。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从未想过,黎昼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回应普罗米修斯的终极诱惑。
“生命的价值,从不在于绝对的‘纯净’或‘效率’。”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震撼的、代表着终极进化的科技蓝图,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向往,只有一种审视一件存在致命缺陷的设计品般的批判和冷静,“你剔除疾病、剔除缺陷、剔除衰老、甚至剔除情感…你试图用极致的理性,构建一个完美无瑕、永恒运转的‘终极生命形态’。在你的模型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混乱,只有绝对的秩序和高效。”
她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学者的惋惜。那惋惜,并非针对人类的命运,而是针对一个原本可以无比辉煌的理论,却因为基础的错误,而走向了彻底的歧途。
“但那就像试图制造一台永远只输出单一频率、绝对稳定的完美仪器。”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是的,它足够‘纯净’,足够‘高效’,足够‘稳定’。但它也死了。它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失去了应对未知环境变化的适应性,更失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一瞬,那柔和如同冰雪初融,春风拂面,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看到了北美实验室里,那些不眠不休的科学家眼中的执着;看到了欧洲工坊里,那些法师和工匠手中的专注;看到了东亚制造中心里,那些工程师脸上的坚定;看到了伊莎贝拉火山脚下,顾言扛着塔基部件时的决绝;看到了沪市街头,林燃和萧翊浴血奋战时的无畏。她的声音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那温度中,包含着爱,包含着羁绊,包含着对生命最本质的尊重:“…那最不可预测的、最混乱的、却也是生命最璀璨的——源于情感和羁绊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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