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沸腾的海洋，席卷了每一个角落。人们不顾一切地拥抱在一起，嘶哑地欢呼、呐喊，甚至有人喜极而泣，任由泪水在布满灰尘和疲惫的脸上纵横。巨大的精神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醒来。主屏幕上，三个关键目标点的能量读数已经稳定在安全区间，伊莎贝拉火山的咆哮趋于平缓，沪市的混乱正在逐渐被控制，CERN的对撞机也恢复了正常运转。希望的光芒，似乎真正驱散了笼罩在人类文明头顶的末日阴霾，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喜悦达到顶点，整个指挥中心都被胜利的氛围所淹没的瞬间——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突然炸响，那面刚刚恢复正常不久的主屏幕，以及指挥中心内所有与“深蓝”实验室连接的终端设备，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扭曲，原本清晰的监控影像被杂乱的雪花点所取代。指挥中心里的欢笑声和议论声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惊恐地望向那些闪烁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普罗米修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但这一次，他的影像不再像之前那样稳定清晰。身影的边缘处不断扭曲、抖动，仿佛信号受到了极强的电磁干扰，又像是他自身的存在状态正在变得极不稳定。然而，尽管影像模糊波动，带着强烈的失真感，他脸上的表情却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来，透过屏幕，直直地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计划被挫败后的气急败坏，也没有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
他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冰冷彻骨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仿佛高等文明俯视蝼蚁、造物主观察实验品般的好奇与玩味，以及一种令人从骨头缝里感到寒冷的…兴致盎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净化演示”，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而人类的反击，不过是游戏中一个有趣的小插曲，让他感到了意外的惊喜。
他甚至还轻轻地、缓慢地鼓起了掌。手掌抬起，落下，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贵族式的漫不经心。但这掌声落在指挥中心每个人的耳中，却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感到羞辱和刺骨的寒意。那掌声仿佛不是在称赞，而是在嘲讽，嘲讽人类的挣扎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嘲讽人类的胜利不过是他刻意给予的施舍。
“有趣的反驳…”他的声音也带着一种奇异的电子杂音，断断续续，如同老旧的收音机在接收遥远的信号，却更加重了那种非人的诡异感，“…我亲爱的学生。你总是能…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给我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上不断波动的雪花点，再次精准地锁定了指挥中心里，脸色瞬间重新绷紧的黎昼。那目光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却超出了预期的完美作品。
“不错的玩具…”他微微歪头，眼神落在屏幕一角，那里正显示着相位干扰器的运行数据，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物品，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称赞，“…这种利用规则本身进行反制的思路…确实跳出了那些庸才的思维窠臼。不再是依靠蛮力的对抗，而是精准的引导与抵消。值得…称赞。”
这轻飘飘的称赞，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它将人类拼尽一切才换来的胜利，贬低为一件“不错的玩具”，将无数人的牺牲和奉献，归结为一次“跳出思维窠臼”的小聪明。指挥中心里，有人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的屈辱与愤怒。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电子眼中，锐利的光芒再次凝聚。那光芒中，好奇与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与残酷。
“但是…”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取出的冰锥，狠狠砸在指挥中心刚刚升温的空气里，瞬间将所有的喜悦和温暖冻结。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别忘了。”
“这只是一次…‘演示’。”
“一次…向你们展示进化的可能性，测试你们…可怜的反应速度和…技术潜力的…‘演示’。”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刚刚的狂喜和热情如同被瞬间抽干的潮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普罗米修斯口中的“演示”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此恐怖、如此疯狂、几乎将全球拖入深渊的灾难，仅仅是一场…演示？一场测试人类反应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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