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冥寒潭遇古魂
残月如钩，寒星零落。叶尘踏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青冥山脉的密林中。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僵硬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是三年前从一具不知名的修士遗骸上捡来的。此刻，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关却咬得死紧，唯有那双嵌在消瘦面庞上的眸子，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还差三里……”他喃喃自语，呵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便凝成细碎的冰晶。三天前，他在一处被妖兽摧毁的修士营地中，偶然发现了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寒潭秘境，月华草生”的字样。月华草是炼制凝气丹的主药，而凝气丹，正是他突破炼气三层的唯一希望。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叶尘猛地打了个趔趄，铁剑“呛啷”一声拄在冻土上，溅起几点冰碴。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林间忽然透出一片幽幽的蓝光，那光芒在风雪中摇曳不定，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暖意。“是寒潭！”叶尘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松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是一汪约莫半亩大小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却泛着层层叠叠的幽蓝光晕，仿佛将整个星空都揉碎在了里面。潭边没有积雪，反而长着几丛翠绿的水草，氤氲的热气从水面袅袅升起，遇冷凝成白色的雾霭，在月光下宛如仙境。而在潭水中央的一块青色巨石上，三株叶片晶莹剔透的植物正散发着柔和的银辉——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月华草！“终于找到了……”叶尘眼中涌起狂喜，正欲提气跃入潭中，却听见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小娃娃，这月华草，可不是你能碰的。”叶尘浑身一僵，猛地转身，铁剑横在胸前：“谁？！”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雪穿过松林的呜咽声。那声音却像直接在他神识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就在这潭水里待了三百年，你说谁？”叶尘瞳孔骤缩。神识传音？这至少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掌握的手段！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颤声问道：“前辈是何方高人？晚辈叶尘，只为求取月华草突破境界，绝无冒犯之意！”“突破境界？”那声音嗤笑一声，潭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道由水光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从潭底升起。虚影身材佝偻，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炼气三层的小蝼蚁，也敢觊觎老夫的东西？三百年了，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老夫见得多了。”叶尘心脏狂跳，握着剑柄的手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这道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炼气期与筑基期，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前辈，”叶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铁剑，拱手道，“晚辈知道不是您的对手。但晚辈自幼父母双亡，被恶人追杀，若不能在三个月内突破炼气四层，必死无疑。月华草对前辈或许无用，对晚辈却是救命之物。若前辈肯割爱，叶尘愿结草衔环，日后必有报答！”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虽布满风霜却异常坚毅的脸。水影沉默了。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尘，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看穿。潭水渐渐平息，幽蓝的光晕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嗯？”水影突然发出一声轻咦，“你这娃娃……倒是有几分骨气。而且，你身上这缕气息……”虚影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向叶尘的胸口，“是‘玄冰诀’？不对，残缺的玄冰诀……”叶尘心中一惊。玄冰诀是他从那具修士遗骸身上得到的功法，因残缺不全，修炼时寒气反噬，时常痛不欲生。这老鬼竟能一眼看穿？“三百年前，老夫曾与一位修炼玄冰诀的老友论道……”水影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又陡然变得锐利，“他的后人，怎么会落魄到连凝气丹都买不起？”“晚辈不知前辈说的是谁。”叶尘老实摇头，“这功法是晚辈偶然所得。”水影沉默了许久，潭水的蓝光忽明忽暗。就在叶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它突然叹了口气：“罢了。老夫被困在此地三百年，魂魄之力日渐消散，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这娃娃虽资质平平，却有一颗向道之心，也算难得。”叶尘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月华草可以给你。”水影打断他，语气却冷了下来，“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前辈请讲！”叶尘毫不犹豫。“老夫本名墨渊，曾是玄天剑宗长老。三百年前遭奸人陷害，肉身被毁，只剩一缕残魂寄存在这寒潭之中。”水影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潭水再次剧烈翻腾起来，“我要你拿着这枚玉简，去玄天剑宗，将当年陷害我的真相公之于众！若你能做到，别说一株月华草，老夫这三百年的修炼心得，也可一并传你！”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从潭水中缓缓浮起，飘到叶尘面前。玉简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叶尘看着玉简，又看看墨渊的残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玄天剑宗！那可是东域第一大宗，弟子过万，高手如云！让他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去那里揭露长老的冤案，与送死何异？“怎么？不敢？”墨渊的声音带着嘲讽。叶尘咬紧牙关。他想起了追杀自己的恶人，想起了修炼玄冰诀时的痛苦，想起了这三年来如同蝼蚁般挣扎求生的日子。与其三个月后被人杀死，不如放手一搏！“晚辈答应前辈！”他猛地伸手抓住玉简，入手冰凉，“叶尘在此立誓，若能活着离开青冥山脉，必前往玄天剑宗，为前辈洗刷冤屈！”墨渊的残魂似乎笑了，虚影在蓝光中微微晃动：“好！好！好！”它连说三个“好”字，潭水中央的月华草突然化作三道银辉，飞入叶尘手中的玉瓶里。“这月华草你拿去。另外，这寒潭底部有老夫当年留下的一柄‘玄冰剑’，也算与你有缘，一并拿去吧。”叶尘接过玉瓶，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丹田，冻僵的身体瞬间暖和起来。他低头看向潭底，只见漆黑的潭水中，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正静静躺在那里，剑鞘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冰龙图案。“多谢前辈！”叶尘深深一揖。“去吧。”墨渊的声音渐渐虚弱，虚影开始变得透明，“记住你的誓言……若违此誓，天地共诛……”话音未落，水影便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潭水中。寒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叶尘握着玉瓶和玉简，站在潭边，久久没有动弹。风雪依旧，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玄天剑宗吗？他抬头望向青冥山脉深处，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但此刻，叶尘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他将玉瓶和玉简贴身藏好，纵身跃入潭中，冰冷的潭水包裹而来，却再也冻不住他那颗炽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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