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冥观夜话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青冥观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沈清玄捏着桃木剑的手指骤然收紧,剑穗上的朱砂符纸在昏黄的油灯下泛出暗红光晕。他掀开竹帘走出丹房时,正看见观门缝隙里渗进一缕极细的黑气,像活物般在青砖地上蜿蜒游走。“道长,您可算出来了。”守夜的小道童明尘抱着三清铃缩在香案下,声音发颤,“方才我听见后院的老槐树在哭。”沈清玄没接话,只是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他玄色道袍上绣的北斗七星——这是龙虎山正一派的授箓标识,寻常精怪见了本该退避三舍。可那黑气却越发嚣张,竟在门槛处凝聚成半张女人脸,七窍淌着墨汁似的血。“贫道沈清玄,奉太上敕令在此修行。”他踏前一步,剑指在虚空中画了道敕令符,“何方阴物敢在此作祟?”黑气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飞絮扑向明尘。沈清玄旋身挡在道童身前,桃木剑舞出团金芒,将黑气斩得吱呀惨叫。那些碎片落地后竟没消散,反而聚成个穿红袄的女童,梳着双丫髻,脸上却长着双老太婆的眼睛。“小郎君好手段。”女童咯咯笑着转圈,红袄下摆扫过之处,香案上的供果瞬间腐烂,“可惜你师父元阳子不在,这青冥观今日该换主人了。”明尘突然惊呼一声。沈清玄回头,发现那女童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指甲正掐着明尘的脖颈。更骇人的是,女童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棵老槐树的形状,虬结的枝桠间还挂着几缕残破的红绸。“后山的歪脖子槐?”沈清玄瞳孔骤缩。三年前他随师父上山时,那棵树就被雷劈得只剩半段焦木,此刻影子里却分明有个吊死鬼的轮廓在晃动。女童突然张大嘴巴,露出两排尖牙:“五十年前那对殉情的痴儿,骨头都被你师父烧成灰了,可他们的怨气还锁在树洞里呢!”她猛地掐住明尘咽喉,“今日我就要用这小道童的三魂七魄,换他们出来重见天日!”沈清玄反手抽出腰间的黄符,指尖蘸着舌尖血在符上疾书。朱砂遇血立刻沸腾起来,在符面显出“雷令”二字。他将符拍向女童后心,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天雷隐隐,地雷轰轰,五雷降临,诛灭邪精!”轰然巨响中,女童被金光震飞出去,撞在观门上现出原形——竟是段焦黑的槐木,上面还嵌着半枚生锈的银簪。沈清玄趁机拉起明尘退到香炉边,却见那槐木突然裂开道缝隙,涌出的黑气在月光下凝成对相拥的男女,男的穿青布长衫,女的正是红衣打扮。“道长饶命!”男鬼突然跪倒在地,长衫下摆化作无数树根缠住沈清玄的脚踝,“我们只想求个轮回,并不想害人!”沈清玄挥剑斩断树根,却发现那些根须落地就长成新的槐枝。女吊死鬼趁机扑上来,长发化作蛛丝缠住他的手腕。桃木剑的金光在蛛丝缠绕下渐渐暗淡,沈清玄这才惊觉——这不是普通的怨气,里面还混杂着活人精血的腥甜。“你们吸了山下村民的阳气?”他厉声质问。话音未落,观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汉子撞开观门,为首的正是村长王老五,手里还提着个渗血的麻袋。“沈道长救命啊!”王老五扑通跪下,麻袋里滚出个昏迷的少女,脖颈处有两个青黑的牙印,“俺们村接连死了三个姑娘,都是被这树精害死的!”槐木里突然传出凄厉的笑声:“死?她们是心甘情愿把身子给我的!”黑气翻涌间,女吊死鬼的脸竟变成了村里赵家闺女的模样,“你问问她们,是愿意嫁给瘸腿的老光棍,还是跟我这俊俏郎君做对鬼夫妻?”沈清玄突然想起半月前山下张寡妇来求符,说女儿总往山里跑,回来就眼神呆滞。当时他只当是撞了邪,现在想来……他看向王老五:“村里给姑娘配阴婚的事,可是真的?”王老五脸色煞白:“那、那都是老规矩……男丁早夭的,就得找个姑娘陪葬……”“所以你们就把不肯认命的姑娘,都推到这槐树下?”沈清玄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她们的精血喂饱这对邪祟,再对外谎称是树精害人?”黑气突然暴涨,将整个观门都吞没了。沈清玄将明尘和昏迷的少女护在身后,桃木剑上的北斗星纹突然大放光明:“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既诛邪祟,也断这吃人的规矩!”第二章 阴魂秘辛雷法炸开的金光中,沈清玄看清了树洞深处的情形。密密麻麻的红绸缠满枯木,每个结上都系着个生辰八字,最底下压着个黑木棺材,棺盖缝隙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像是还在流动的血。“那是宣统三年的棺材!”明尘突然喊道,“师父说过,那年山下李家少爷死了,强抢了王家闺女陪葬,结果出殡路上棺材就炸了!”女吊死鬼发出刺耳的尖啸:“是你们先毁了我们的姻缘!”她的红衣瞬间变得破烂不堪,露出胸前的血洞,“李狗蛋那个畜生,把我活活钉死在棺材里!若不是这槐树吸了百年怨气,我怎能化作厉鬼报仇?”沈清玄的剑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青冥观志》,里面记载着光绪年间的一桩奇案:某村为冲喜给病秧子少爷娶亲,新娘却在拜堂时用剪刀自尽,血溅了满桌的合卺酒。当时村民都说新娘是被厉鬼附身,请来的道士却只在她坟前种了棵槐树。“所以你师父早就知道?”男鬼突然转向沈清玄,青布长衫无风自动,“他故意留着这棵树,看着我们每年中元节出来找替身?”桃木剑的金光突然黯淡下去。沈清玄想起师父圆寂前三天,独自在槐树下烧了整夜的符纸,灰烬里混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当时他以为是师父修为耗尽,现在想来……“师父是在镇压你们的怨气。”沈清玄猛地咬破中指,将血点在眉心,“他怕强行打散你们魂魄,会让那些被配阴婚的姑娘永世不得超生!”棺材突然发出“砰砰”的撞响声,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女吊死鬼的脸开始溃烂,露出森白的颅骨:“晚了!二十年了!每年一个替身,我们早就修成气候了!”她突然撕开红袄,露出心口嵌着的银簪——正是当年王家闺女自尽用的那支。沈清玄突然明白了。这支簪子既是凶器,也是执念的根源。他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桃木剑化作道金虹刺向银簪。就在剑尖即将触到簪子的瞬间,棺材盖“咔嚓”裂开道缝,伸出只戴着玉扳指的枯手。“谁敢动我的新娘子?”阴冷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沈清玄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那玉扳指他见过,就在《青冥观志》的插图里——是当年李家少爷下葬时戴的翡翠扳指!男鬼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李狗蛋?你不是被雷劈成灰了吗?”棺材里的枯手猛地抓住女吊死鬼的头发,将她拖向棺口:“我等了你二十年,你却在外面勾三搭四!”腐烂的棺液顺着女吊死鬼的红袄往下滴,“今日咱们夫妻总算能团聚了!”沈清玄趁机将桃木剑插进槐木的裂缝,同时掏出师父传给他的八卦镜:“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镜光如烈日般照向棺材,棺盖瞬间被震飞,露出里面穿着官服的枯骨。最骇人的是,枯骨怀里还抱着具只剩骨架的女尸,两根脊椎骨竟用红绳缠在一起。“阴魂锁魂!”沈清玄倒吸口凉气。这是最恶毒的邪术,用红绳将活人的脊椎骨与死人绑在一起,能让死者魂魄永不超生,永世做活人的炉鼎。王老五突然瘫坐在地,筛糠似的发抖:“是、是俺爹他们干的……当年王家闺女不肯陪葬,俺爹就请了个游方道士……”“那道士是不是缺了只眼睛?”沈清玄厉声问道。师父说过,三十年前有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弟,擅长用活人炼法器,后来不知所踪。枯骨突然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绿火:“元阳子的徒弟?”它怀里的女尸骨架突然张开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你师父当年毁了我的法器,今日我便用你这小道士的魂魄来补!”无数根槐树枝从地下钻出,缠住沈清玄的四肢。他看着女尸骨架脖颈处的银簪,突然明白了师父当年的无奈——要破这阴魂锁魂,必须同时毁掉银簪和玉扳指,可那样会让所有被牵连的姑娘魂魄俱散。“道长!”明尘突然举起香炉,将里面的香灰撒向枯骨,“师父说过,香灰能暂时困住邪祟!”沈清玄趁机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八卦镜上:“三清在上,弟子沈清玄愿以十年阳寿为祭,求开阴阳路,度尔等早入轮回!”镜光突然变成柔和的白色,照在槐树枝上,那些缠绕的根须竟开出朵朵白花。女吊死鬼发出痛苦的嘶吼,红袄寸寸碎裂:“不!我不要轮回!我要报仇!”“仇已经报了。”沈清玄看着她逐渐透明的脸,“李家少爷的魂魄被锁在棺材里二十年,比下十八层地狱还痛苦。那些逼死你们的长辈,如今也都断子绝孙。”他指向王老五,“你看,他带来的这些村民,哪个不是面带死气?这就是天道轮回。”银簪突然从女尸骨架上脱落,化作道白光飞向天际。枯骨发出声不甘的咆哮,渐渐化为齑粉。槐木上的红绸纷纷飘落,露出里面嵌着的七枚生辰八字——正好对应着七年间失踪的七个姑娘。沈清玄掏出七张黄符,分别贴在生辰八字上:“尘归尘,土归土,往生路上,各自安好。”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七只白蝶,绕着老槐树飞了三圈,才向山下飘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清玄才发现明尘抱着昏迷的少女坐在门槛上打盹。王老五带着村民跪在观前,麻袋里装着的竟是各村族长的牌位。“道长,俺们把这些害人的规矩都烧了。”王老五额头磕出血来,“以后谁家再有姑娘,俺们都当亲闺女养着。”沈清玄望着后山渐渐恢复翠绿的槐树,突然想起师父常说的那句话:“道法自然,可最难渡的,从来都是人心。”他转身回丹房时,袖中掉出片槐树叶,叶脉间竟隐隐有个“缘”字。第三章 水鬼勾魂三日后的清晨,沈清玄正在打坐,明尘突然撞开丹房门,手里举着片青黑色的鳞片:“道长!山下月牙河漂来好多死鱼,还有人看见水里有东西在哭!”沈清玄接过鳞片,指尖刚触到就感到刺骨的寒意。鳞片边缘泛着幽蓝荧光,背面竟有五个指印,像是被人生生抠下来的。他想起《青冥观志》里的记载:月牙河百年前曾是乱葬岗,河床下埋着上千具太平军的尸骨。“备法器,去河边看看。”沈清玄抓起桃木剑就往外走。刚到山门口,就见个穿蓝布短打的汉子跪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几圈青黑的勒痕。“道长救命!”汉子连连磕头,“俺叫赵老三,是河边摆渡的。昨晚撑船时,看见个穿绿裙子的姑娘在水里梳头,我多看了两眼,腿就被水草缠住了!”他撩起裤腿,那些勒痕竟在缓缓蠕动,“要不是俺水性好,早就被拖进河底喂鱼了!”沈清玄蹲下身,用符水在勒痕上画了道驱邪符。符水刚碰到皮肤就冒起白烟,赵老三疼得嗷嗷叫,勒痕处竟渗出黑血,里面还混着几根头发丝——是女人的长发。“这不是水草。”沈清玄沉声道,“是水鬼的头发。”到了月牙河岸边,沈清玄才明白明尘为何惊慌。整条河都变成了墨黑色,水面漂浮着翻肚的死鱼,腥臭的气味十里外都能闻到。十几个村民拿着渔网在岸边打捞,网底竟缠着团团黑发,扯开来足有数十丈长。“三天前就开始了。”村支书李建国递来个陶罐,里面泡着只人手,指甲缝里嵌着片青鳞,“第一个出事的是张家的傻儿子,去河边洗衣裳就没回来,今早才在下游找到这只手。”沈清玄突然注意到河中央的旋涡——寻常旋涡都是顺时针旋转,这个却是逆时针的,中心还泛着诡异的绿光。他祭出八卦镜照向漩涡,镜中竟映出座水下城池,城门上刻着“永安”二字。“是太平军的‘水鬼营’!”沈清玄倒吸口凉气。据《青冥观志》记载,咸丰年间有支太平军被清军追至月牙河,三百将士凿穿船底集体投河,化作水鬼夜夜在河中兴风作浪。后来龙虎山派了三位道长设下锁龙阵,才将水鬼镇压在河底。“快看!那是什么?”明尘突然指向旋涡。绿光中浮出个穿绿裙的女子,长发铺满水面,正对着岸上梳妆。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是两个黑洞,嘴角还挂着水草。几个年轻村民顿时看呆了,痴痴地朝河边走去。沈清玄急忙甩出桃木剑,剑穗缠住最前面的后生:“闭眼睛!那是水鬼的迷魂术!”可已经晚了。两个村民已经走到水边,绿裙女子突然朝他们招手,水面伸出无数手臂,瞬间将人拖入旋涡。赵老三吓得瘫坐在地:“就是她!昨晚勾我下水的就是她!”沈清玄祭出七枚铜钱剑,踏着罡步绕河而行:“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铜钱剑插入河泥的瞬间,水面突然炸开,无数水鬼从河底涌出,个个穿着太平军的号服,面目腐烂,手里还抓着生锈的刀枪。“百年沉冤,今日得雪!”为首的水鬼手持鬼头刀,刀面映出沈清玄的脸,“当年龙虎山的杂毛老道设下锁龙阵,让我等永世不得超生,今日便用你的精血来祭旗!”水鬼们嘶吼着扑上岸,沈清玄将桃木剑抛给明尘:“守住阵眼!”自己则掏出黄符,踏水向漩涡中心冲去。符纸在水面燃起金光,所过之处,水鬼纷纷惨叫着化为水汽。绿裙女子突然从漩涡里钻出,长发化作巨蟒缠向沈清玄的脖颈:“你以为破了锁龙阵就能救他们?”她掀起裙摆,露出底下白骨森森的腿,“看见没?这些尸骨里,有一半是被你们所谓的‘正道人士’活埋的!”沈清玄的剑尖突然顿住。他看见女子腰间挂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林”字——与《青冥观志》里记载的那位太平军女军医同名。当年正是她带领伤兵凿船投河,死后却被污蔑为“妖女”。“锁龙阵不是用来镇压你们的。”沈清玄突然收剑入鞘,任由长发缠上脖颈,“是为了困住河床下的阴煞。”他指向漩涡中心,“那里埋着当年清军留下的万人坑,上面覆盖着生石灰,一旦破土,方圆百里都会爆发瘟疫。”绿裙女子的长发突然松开:“你骗人!”“贫道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沈清玄从袖中取出师父传下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河底,“你看,阴煞之气已经侵蚀了整条河脉,再这样下去,不出七日,下游的三个镇子都会变成死城。”水面突然剧烈震动,河底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沈清玄脸色骤变:“不好!阴煞要破印了!”他掏出三张镇魂符拍在绿裙女子身上,“帮我个忙,否则你们百年的冤屈,永远没机会昭雪!”女子看着符纸在身上燃烧,突然凄然一笑:“好,我信你这小道士一次!”她突然沉入水中,再出现时已化作条数十丈长的青色鲤鱼,鱼尾扫过之处,水鬼们纷纷让开道路。沈清玄踩着鲤鱼背冲向漩涡中心,罗盘指向河床下三丈处。他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桃木剑化作道金光刺入河底:“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急急如律令!”轰然巨响中,河底升起座青铜鼎,鼎身刻着二十八星宿,正是当年镇压阴煞的镇煞鼎。可此刻鼎盖已经裂开道缝,里面涌出的黑气将鲤鱼的鳞片都染成了黑色。“快!用你的怨气托住鼎盖!”沈清玄祭出所有黄符,符纸在鼎上结成道八卦阵,“我需要一炷香时间重新封印!”绿裙女子发出痛苦的嘶吼,鲤鱼身渐渐变得透明:“小道士,记住你的承诺……要让世人知道,我们不是妖魔鬼怪!”她突然化作道绿光冲进鼎盖缝隙,黑气顿时被压制下去。沈清玄咬破中指,将血滴在八卦阵的中心:“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青铜鼎发出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沉入河底。河水渐渐恢复清澈,死鱼竟奇迹般活了过来,在水面欢快地跳跃。明尘突然指着下游大喊:“道长快看!”只见河面上飘来无数莲花灯,灯芯处都坐着个穿太平军服饰的虚影,正对着沈清玄拱手作揖。“他们这是……”“去轮回了。”沈清玄望着渐渐远去的莲花灯。镇魂符上的金光融入水鬼体内,洗去了他们的戾气,也让他们得以放下百年执念。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鳞,鳞片背面的指印已经消失,只剩下片光滑的玉质感。赵老三突然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湿透的包袱:“道长!这是从漩涡里捞出来的!”包袱里是本泛黄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若有来生,愿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沈清玄将日记收入袖中,转身向观里走去。刚到山门,就见明尘蹲在地上画圈圈,面前摆着七个土坟包,每个坟前都插着片槐树叶——是那七个被水鬼拖走的村民。“道长,他们还有救吗?”明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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