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做过,剩下的就是慢养了,这是急不来的。
又在床上躺了三天,沈山河觉得自己全身都要长霉生锈了,总算除了两处重伤外,其他诸如擦破、於血、撕裂类的伤痛基本恢复正常,可以尝试着拄着拐一条腿下床活动活动了。
下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掉了输尿管,这玩意沈山河真心适应不了,每次不管是护士也好、吴纯燕也好还是苏瑶也好,给他清空尿袋时他总是不自在。
又在医院呆了两天,沈山河基本上可以拄着拐杖四处遛达了,其实这个时候,住不住院,意义不大了,骨头没有三五个月根本愈合不了,至少半年以后才能拆钢板。
只是吴纯燕也好,苏瑶也好,皆不同意他进在出院:
人家急着出院是舍不得钱,你沈大老板用得着在乎吗?
骨头是一时养不好,但好歹得把损耗的气血养回来。
年轻时仗着血气方刚不当回事,年纪大了就想补都补不回来了。
最终沈山河表示再住几天,一共住满十天,就必须出院,因为他感觉要是再住下去,血或许是补回来了,至于气嘛。
躺在医院里闻着浓浓的消毒液的味道总让他想到玻璃柜里浸着福尔马林的标本。
沈山河在医院度日如年,他老家的公路却修得飞快,到得第十天,前面开路的挖机就到了仓库坪,也就意味着拖拉机可以进来了。
沈山河即刻安排老爹搭建工棚,同时通知厂家发三台锯木机一台磨锯机过来。
另外又通知浙江那边讨债时交下的朋友帮忙联系好的锯匠师傅可以过来了。
同时提醒王建民做好机械的接收、安装工作以及师傅的接待工作。
包括之前向车站申请的增调车厢的事也要时常过问一下子。
他感觉自己是个劳碌的命,明明有些事不用特别交待,人家也知道会怎么做,可他实在是闲得蛋疼,逮着点事啰哩啰嗦半天。
王建民笑他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提前到了老年期,怕一些话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隔壁的老爷子和他混得很熟了。
从他夫妇俩身上沈山河不由想到了王老爷子俩口子。
一样的含辛茹苦。
一对坚持自己的生活习性不想牵扯儿女二老相伴另处;
一对接受了儿女的安排到老了还想为子女分担一二。
结果都不如人意,儿女们成家立业后根本没有谁能像父母当年照顾他们一样反哺照顾父母了。
而天下大多数父母却并不会念叨着小时候的养育之恩在老时索取报酬。
相反,他们或是想着还能给儿女帮衬点什么,或是只觉得自己老了,没有用了就不去给儿女们添麻烦了。
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很少有哪种关系能像父母与子女之间这样,承载着如此深厚的情感与道德上的期待。
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子女,子女理应反哺孝敬父母——
这一看似天经地义的伦理链条,在当代社会却频频出现断裂。
一如眼前的俩老口子,亦或王大爷俩口子。
我们目睹着无数父母倾其所有将子女抚养成人,却在晚年面临或主动或被动的受忽视、遗弃的凄凉境遇。
一句“为了生活”便觉心安理得,殊不知父母当年也是上抚老下顾小熬过来的。
这种现象背后,绝非简单的道德滑坡所能解释,而折射出整个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深层困境与价值重构的阵痛。
从生物学视角看,父母对子女的养育是一种跨越物种的本能行为。
这种本能确保了基因的延续,使生命得以代代相传。
人类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更为复杂的文化养育模式,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和情感培养后代,远超其他动物,这才有了人类这一物种脱颖而出,飞速进化。
父母不仅满足子女的物质需求,更倾注心血进行社会化教育,传授生存技能、价值观念与社会规范。
法国思想家卢梭在《爱弥儿》中曾深刻指出: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唯一不求回报而自然产生的情感。
这种无私的付出构成了人类社会最原始的互惠基础——
子女成年后赡养年迈的父母,完成生命的代际回馈。
然而,现代社会的结构转型正在深刻改变这种传统模式。
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将年轻一代从家庭和土地中解放出来,同时也使他们远离了父母的日常生活空间。
这种现象在乡下最为明显——
父母留守在山土上,子女打工在远方。
地理距离的阻隔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价值观念的代际分裂。
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所描述的过程,使得传统孝道观念失去了神圣性的支撑。
当子女被卷入激烈的社会竞争,面对就业、住房、教育、医疗等重重压力时,照顾父母往往被视为一种负担而非责任。
更为诡异的是,社会的现代性一方面强调个人自由与独立,另一方面又通过社会保障体系将养老责任部分转移给国家,进一步弱化剥离了子女的直接责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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