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脚步一顿。
他体内的那股水蓝色能量,经过一夜的流转,已经彻底融入他的经脉,让他常年冰冷的身躯都多了一丝暖意。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舒泰。
“客房简陋?”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床太硬了。”敖萱理直气壮地抱怨,然后不等他回应,便径直走向主殿的方向,“而且离你太远。”
时影蹙眉。
“什么意思?”
敖萱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你伤得那么重,万一晚上出个什么事,我离得远了怎么来得及救你?我得看着你。”
她的话说得坦荡无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时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不讲道理的逻辑。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个屁。”敖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那身体,内里都快被天命那玩意儿掏空了,看着像个花架子,一碰就碎。从今天起,我住偏殿,方便随时给你‘续命’。”
她说完,也不管时影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推开了主殿旁边的偏殿大门,满意地打量了一圈。
“嗯,这里不错,离你卧室就隔一堵墙。”
时影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那个堂而皇之鸠占鹊巢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言语的无力。
他可以动用神力将她驱逐。
可他一想到昨夜那股修复着他沉疴旧伤的温暖能量,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体的本能,在渴望着她。
就这样,敖萱以一个荒唐的理由,光明正大地住进了迦兰殿的寝殿。
九嶷山清规戒律森严,男女之防更是重中之重。
可这些规矩在敖萱面前,形同虚设。
她每日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以及……给时影“疗伤”。
“手伸出来。”
午后,时影正在书案前抄录经文,敖萱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
他头也未抬。
“不必。”
话音刚落,一只温润的手便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时影的笔尖一颤,在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墨点。
他想抽回手,可敖萱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像一把铁钳。
一股精纯磅礴的龙元顺着两人相接的肌肤,再次渡入他的体内。
这一次,时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
那股力量冲刷着他的神魂,他那因为承载天命而日渐枯竭的神魂之海,竟像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力量在增长。
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速度。
他原本需要数年苦修才能精进一丝的力量,在这股龙元的滋养下,不过短短几日,就有了质的飞跃。
时影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敖萱。
她正专注地操控着那股力量,长长的睫毛垂下,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认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流淌。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大司命自然不会对迦兰殿发生的一切坐视不理。
他派来监视的弟子,一批又一批。
第一天来的弟子,在墙角蹲了半天,结果发现自己被藤蔓绑成了粽子,倒吊在迦兰殿门口的大树上,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巡山的弟子发现。
第二天来的弟子,自以为聪明,用了隐身术,结果没过多久,就感觉浑身发痒,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毛毛虫,吓得他哭爹喊娘地冲下了山。
第三天……
再也没有第三天了。
迦兰殿成了九嶷山弟子们谈之色变的禁地,再没人敢靠近半步。
这一日,九嶷山的山门前,来了一个红衣似火的少女。
她叫朱颜,是赤族的郡主,遵从命运的指引,前来九嶷山拜师学艺。
她一路通过了重重考验,终于被引到了传说中少司命清修的迦兰殿外。
引路的仙官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殿宇,恭敬地对她说:“郡主,前方就是少司命的迦兰殿了。少司命喜静,您进去后,切记谨言慎行。”
朱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迦兰殿的白玉石阶。
她听过太多关于这位少司命的传说了。
清冷出尘,宛若神只。
她想象着自己拜入他门下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憧憬。
穿过庭院,绕过一丛翠竹,前方的景象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白玉亭中,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她想象中神只的模样。
一身白衣,墨发如瀑,侧脸的线条完美得不似真人。
他就是时影。
可此刻,这位清冷的神官,正任由另一个女子拉着他的手。
那是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少女,她的容貌精致绝伦,一双金色的竖瞳,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少女将时影的手握在掌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水蓝色光晕,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时影的体内。
他们的姿态亲昵自然,在缭绕的仙气和斑驳的树影下,宛如一对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朱颜当场就呆住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少司命?
那个传说中不染凡尘、清心寡欲的少司命?
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她们在做什么?
朱颜感觉自己心中的某种憧憬,在这一刻碎裂了。
亭子里,时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呆立在不远处的红衣少女。
他眉心微蹙,刚想抽回手。
敖萱却先一步开口了,她头也不抬,只是加大了龙元的输出。
“别动,马上就好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亲昵和熟稔。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朱颜所有的幻想。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在朱颜身后响起,也清晰地传到了亭中。
“时影。”
大司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脸上戴着冰冷的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意。
他看着亭中那亲密无间的两人,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你忘了星魂血誓了吗?”
时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司命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他最终停在亭外,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此女,就是你新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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