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摇了摇头，走回书案前，拿起毛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建我们的。他们若是有脑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来找我们麻烦！”他的声音严肃且坚定，“而且这些难民本来就是一种劳力，而且这是为他们自己建房子，他们更不会偷懒。”
他抬起头，看着林天恒的眼睛:“至于材料那边，王砚川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岳父大人莫要小瞧这群百姓的建设能力。这些人，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盼头，他们能创造奇迹。”
林天恒看着他那双明亮的、充满自信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一旁的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世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天启城还要扩建啊？不是刚扩建没多久......”
李成安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继续扩。”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调侃，“又不要城主府掏钱，你怕什么？”
他走到管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长辈在教导晚辈:“城池越大，人越多，未来的城主府不就越富贵吗？”
管家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的茫然。
“世子言重了。”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李成安哈哈大笑，笑得管家更加茫然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看着林天恒，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岳父大人，接下来，就该你出面了。”
林天恒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
“这就没必要了吧，老夫都一把年纪了，这事儿还是——”
“岳父大人。”李成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这个时候由您老出面凝聚人心，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这地步，城主大人可不会管我们这摊子破事儿！”
他看着林天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龙太年轻了，他担不住的。你得再帮他一程。”
林天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但最终，他叹了口气。
“罢了，那就老夫亲自去一趟吧。”
“岳父大人放心，这么大的戏，不会让你一个人唱的。该铺垫的，小婿都铺垫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留下管家一个人站在原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他看了看那张铺在书案上的巨大图纸，又看了看李成安和林天恒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挠了挠头，自言自语。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好像把事给办好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办！
......
天启城，城墙上。
冬日的寒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城墙上那些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城砖上、垛口上、士兵的盔甲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林天恒站在城墙上，双手扶着垛口，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他的身后，站着李成安、王砚川，还有一群林家的护卫和仆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城外那片难民，目光复杂。
城外，密密麻麻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男人。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抱着婴儿，有人搀扶着老人。他们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求守城的士兵放他们进去，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林天恒看着那些难民，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生死离别，但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会揪着疼，这是人性最深处的善，哪怕身居高位多年，看到此情此景，依然也会情不自禁。
这些人，不是士兵，不是官员，不是权贵。他们是百姓，是种地的、打铁的、织布的、卖菜的普通百姓。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不关心谁当将军，他们只想过日子，只想吃饱饭，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着。
林天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那些士兵和百姓，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很沉稳，像一座山，让人莫名地安心。
城墙上安静了下来。城外的难民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老人身上。
林天恒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天启无道，世家荒唐，导致南境大乱，他们不管百姓死活肆意妄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知道，诸位来天启城都是想讨一条活路，但现在，天启城着实已经人满为患了，虽说天启城经过扩建，可依然没有料到天启朝廷会将整个南境百姓的生死置之不理，城内确实捉襟见肘了。”
城墙上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雪花的沙沙声。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事已至此，我林家既然扎根天启城，自然责无旁贷，而且大家相信天启城，那我林某今日也向大家表个态，我林家，愿意散尽家产，”林天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慷慨和悲壮，“为你们再建一座新城，用来安顿你们，朝廷不管你们生死，我林家管，朝廷不愿做的，我林家来做！
人命大于天，百姓生死，我林家能帮一定帮，还请诸位百姓莫要灰心，既然走到了天启城，那将来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林家和城主大人商议过了，一定竭尽全力，让你们过上曾经的正常生活，甚至更好。”
城外的难民们先是一愣，然后像被惊醒了一样，纷纷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老人，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希望的光，是久违的、几乎已经熄灭的光。
“只是——”林天恒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诚恳，几分恳求，“扩建新城费时费力，还需要大家一起出工出力，但是扩建期间，我林家一定管你们的吃喝拉撒，保证你们的衣食住行。”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难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便不再是难民，你们是这座新城的建造者。这座城，是你们未来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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