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灼浅笑，应承了这句辛苦。
他看着小师妹，对她问：“卢氏长兄，可无大碍？”
“伤势有些重，养十多日，便能下床走动，届时便可回京了。”虞花凌摇头，“无大碍。”
“那就好。”崔灼点头，“你自己回京了，李少师还在七峰山？还是另有要务？”
“本来想让他在七峰山陪我长兄几日，晚些时候与他一起回京。但太皇太后得到消息，郑简、贺璟二人在营州屯养私兵，高达九万之数，加上营州本身的六万兵马，足足有十五万兵马，此事太皇太后不想闹大，大张旗鼓治郑简、贺璟屯养私兵之罪，与我商议下，决定暗中派他前往营州解决此事。”对于崔灼，虞花凌自然不会隐瞒。
崔灼一惊，“竟有这事儿？”
虞花凌点头。
“太皇太后的消息准确吗？”
“太皇太后说是文成皇帝当初留的暗桩探查出来的，消息应该确实。我也分析过了，郑简、贺璟贩卖私盐多年，若非用来屯养私兵，以郑家的世家底蕴，以贺家勋臣八姓的地位，犯不着沾碰私盐。”
“但若这二人要行谋逆之事，为何贺郑两家似乎全无准备？”崔灼有些疑惑，“禁军围困了贺郑两府，虽然突然，但若是贺郑两府早有准备的话，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在贩卖私盐案被爆出来时，就该举家逃出京城，也不至于如今被困。”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兴许，贺郑两府，本就没想谋逆，而是郑简、贺璟自作主张。”虞花凌提及昨日夜里郑义让小乞丐给她送的一封信，“郑义说，逆子谋逆一事，他半丝不知，说只要我保下郑家，愿意在三日内，将郑家的半数家产，送给我，我答应了。”
崔灼闻言有些意外，“竟是这样。”
他思忖道：“师妹答应是对的，即便你不答应，太皇太后也会答应。”
“师兄与我想到一块去了。关东张氏的案子之所以一直没结，便是多方博弈，张家奉上了九成家财，软化了太皇太后和几大世家勋贵府邸的骨头，既然连张求一党通敌叛国诛九族的案子，都能这么花钱买命，那郑家，自然也可以。”虞花凌十分坦然，“我监察司成立后，进入监察司的人，虽然领着朝廷的俸禄，但那么一点儿俸禄，哪够让人拼命？自然要有额外的奖励，正好郑义这笔半数家财，我就笑纳了，也不怕太皇太后知晓，她做了初一，得了张家的家财，我做十五，得了郑家的家财罢了。”
崔灼想笑，“太皇太后若是知道，怕是又要呕心了。自从她招揽你，想必痛快也不痛快。你寻常的所作所为，她大约心里也是极不乐意的，比如陇西李氏、巨鹿魏氏，但拿你却也没法子，只能听你的。”
的确，她这把剑，太皇太后要用，有时候，总会割伤一下。
但她又太好用，她不得不用。
虞花凌也笑，“师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总不能替太皇太后卖命，反而要忍受她时不时的犯蠢。她蠢不怕，只要她蠢，我便有样学样，她便知道，她错在哪里了。”
她收了笑，“当权者，怎么能只看利益？她如今是大魏江山的掌权者，临朝摄政，距离陛下最早亲政还有四年，若是她只会拿利益置换而平衡朝局，大魏江山早晚会毁在利益上。我就是想让她知道，革新除弊，吏政清明，才是一个掌权者应该做的，要谋利，也该是谋山河社稷之利，不该是一己之私。”
崔灼赞同，“师妹说的对。”
他道：“张求一党的案子，拖了这么久，也该结了。你成立监察司后，就先结这一桩案子吧！否则刑部、大理寺、甚至京兆府衙门的天牢里，都关不进去人了。该杀杀，该放放，也帮天牢解解压。”
虞花凌点头，“我正有这个想法。”
提到张求一党，虞花凌想起昨日皇帝给她的密函，她道：“师兄，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查查中山李氏，另外，从贺兰贺氏找一封先皇的密旨。”
“陛下母族？为何查中山李氏？”崔灼奇怪，“先皇留有密旨？”
“嗯。”虞花凌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了关东张氏本家通过中山李氏周折地递到陛下面前两封密函，其中一封密函提到先皇暴毙之前，曾下了一道密旨给贺兰贺氏，疑似是废陛下另择明主的密旨。
崔灼听完神色一凛，“这若是真的，便是大事儿。”
“对，所以，查查中山李氏在这当中扮演什么角色，也查查这件事情，是否属实，若是属实，尽快拿到密旨。”虞花凌道：“就怕这封密旨，是在营州的贺璟之手。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陛下信我，而我信师兄，只能找你帮忙了。”
崔灼神色凝重，“好，你只管先忙监察司成立的事情，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查。”
顿了顿，他道：“但若是真在贺璟手中，他人如今在营州，而他手中有十五万兵马，恐怕不太妙……”
虞花凌道：“我会传讯给子霄，告知他此事，也让他在营州彻查，做好准备，以防此事爆出。”
毕竟，当今天子虽然年少，但在虞花凌看来，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没被养歪。
她也不希望给大魏换个帝王。
崔灼颔首，“也好，这样稳妥些。”
师兄妹二人在马车上说了一路话，直到马车停在县主府门口，才止住话。
虞花凌下车前邀请，“师兄，留在府中用饭？”
崔灼摇头，“不留了，手里的几桩事儿都很要紧，我尽快回府安排。”
虞花凌闻言也不再多言，下了马车，“劳烦师兄了，师兄慢走。”
崔灼笑了笑，落下车帘，马车离开了县主府门口。
自从宫里出来的人都被遣送走，范阳卢氏的人也被跟着卢老夫人一并遣回卢府，县主府上下都是李安玉从陇西带来的人，包括守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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