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空气湿冷。
球员们按照更衣室白板上的通知，准时来到会议室准备上战术课。当他们推开门时，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没有播放比赛录像，而是静止着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拼图。左边是昨天对抗赛里，几个年轻球员各种“秀花活”的动图截图；右边，则是昨晚各大论坛上，点赞数最高的几条黑粉评论。
字号加粗，触目惊心。
【全靠外援喂饼的废物】
【就这几个少爷兵，稍微上点身体对抗原形毕露。】
【流量催熟的半成品。】
谢文能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郑泽彦咽了口唾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门被推开。林昊穿着训练服走进来，手里只拿着一个平板。
“都看到了？”林昊背对着他们，“网上的键盘侠觉得你们是少爷兵，觉得你们离了外援连停球都不会。我看了看昨天你们在场上的表现，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这话比骂人还狠。几个年轻球员的脸涨得通红。
“既然说理没用，那就去场上见真章。全体换鞋，去三号场地。”
三号场地位于基地最角落，是平时用来做体能测试的沙土混合草皮。场地坑洼不平，因为靠近排水沟，边缘甚至有些泥泞。
球员们列队站好。林昊开始点名。
“谢文能、郑泽彦、依木兰、彭啸……”林昊一口气点了七八个国内年轻球员的名字，把他们分在红背心一组。
然后，他看向外援和几个老将。
“克雷桑、安萨、奇科兰巴、乌格里尼奇、李源一......”他们则是分到了黄背心一组。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分组。无论是身体对抗还是经验，黄背心组完全碾压红背心组。
“讲一下规则。”林昊站在两队中间，手里举着秒表。“黄背心组，无限制，随便你怎么踢。红背心组，全体一脚触球，停球超过一秒算犯规，只能用非惯用脚传球。不准退回半场防守，全程高位逼抢。”
全场哗然。
这规矩就是把这帮年轻球员往死里整。
一脚触球，还要用弱势脚，面对外援级别的防守硬度，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林导，这没法踢啊……”依木兰小声抗议。
“没法踢就滚出我的场地。”林昊盯着他，“网上不是有粉丝夸你们技术好，不用靠外援吗？今天我就看看，你们怎么不靠外援赢下比赛。奇科，克雷桑，不用收脚。谁要是敢放水，明天滚去看饮水机。”
一声哨响，地狱级别的训练开始。
开场仅仅两分钟，谢文能接到传球。脑子里记着一脚触球的指令，他勉强用左脚想把球敲给中间的依木兰。但由于场地不平加上发力不习惯，球速极慢。
邦古拉横向杀出，连人带球直接把谢文能掀翻在地。没有任何犯规哨声。
外援们可不会客气，林昊下了死命令，他们把这当成了真正的绞杀战。
黄队断球后迅速反击。克雷桑依靠强壮的身体在禁区内扛开彭啸，一脚爆射破网。
0:1。
比赛继续。红队的每一次接球都成了折磨。一脚触球极度考验预判和跑位，而在高强度的逼抢下，年轻球员们的动作开始变形，传球失误频频。
第七分钟，依木兰试图在禁区前沿拿球转身。奇科兰巴像一堵黑色的墙压了过来，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在依木兰后背。依木兰跌入旁边的泥水坑，半边脸全是泥浆。
他坐在地上，有些委屈地看向场边的林昊。
林昊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吹哨。
二十分钟的半场结束时，红队已经被灌了五个球。每个年轻球员都在大口喘气，身上挂彩，球衣被泥水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最折磨人的不是体力透支，而是那种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无力感和羞辱感。
平时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块粗糙的场地上，在这些经验老到的外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昊走上场，踢了踢草皮上的泥块。
“怎么？脚后跟传球呢？马赛回旋呢？”林昊看着这帮东倒西歪的年轻人，“昨天铁网外面有球迷尖叫，你们连步子都迈不开了。今天这里没镜头，没粉丝，没人夸你们帅。怎么连最基本的传接球都不会了？”
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谢文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着牙站了起来。
“职业足球，不是拍纪录片，不是走红毯。”林昊放低了声音，每一句都砸在他们的耳膜上，“你们现在拥有的那些流量，是因为这件印着‘山东泰山’的球衣，是因为前面的老将和外援在替你们抗住对面的火力。当有一天，聚光灯打在你们身上，对方后卫亮出鞋钉铲过来的时候，你们能靠键盘侠的点赞把球踢进去吗？”
林昊走过去，一把将依木兰从泥坑里拉起来。力道极大。
“别人骂你们靠外援，那就把这些外援的本事全学过来！别人骂你们身体软，就把自己练成铁疙瘩！”
林昊转身退到边线，举起哨子。
“别拿流量当饭吃。足球场上，尊重是靠赢球打出来的，不是靠精修图拼出来的。站起来，下半场继续！”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场上的画风变了。
没有人在乎衣服干不干净，没有人在乎发型乱不乱。郑泽彦被撞飞出去，爬起来继续拼抢；谢文能放弃了所有花哨的动作，死死咬住位置；依木兰哪怕连拉带拽，也要延缓对手的反击速度。
虽然技术动作依然受到严格限制，虽然比分还在落后，但那股丢掉的狠劲，在那片泥泞的三号场地上，重新找了回来。
老徐站在林昊身边，看着场上这帮像狼崽子一样撕咬的年轻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还是林导有办法。”老徐感慨。
林昊看着在泥土里打滚的依木兰，握着秒表的手放进了口袋。
“互联网能造神，也能毁人。我淋过那场倾盆大雨，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孩子在水洼里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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