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接过小木枪，摸了摸枪身的枣木纹理，光滑圆润，没有一点毛刺，是张铁牛连夜打磨的。他想起张立伟以前总说“铁牛这孩子，手巧心细，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果然没错。“浩浩真勇敢，”罗明把小木枪还给儿子，“以后要好好保护姐姐和妈妈，知道吗？”
“知道！”浩浩用力点头，举着小木枪，在凳子旁边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打坏人！保护家人！”。周围的乘客被他逗得笑起来，刚才还有些沉闷的候车室，顿时多了些烟火气。
李秀云把系好红绳的银镯子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红绳衬着发乌的银镯，竟有种别样的好看。“明哥，你看，这样戴着就不容易掉了。”她把镯子套在欣娃的手腕上，红绳刚好贴合手腕的粗细，不大不小，“姑母的心意，得好好戴着，别辜负了她。”
欣娃抬起手腕，看着镯子在风扇下反射出的细碎光芒，高兴得直转圈：“妈，真好看！我要戴着它，等秋天回去给姑母看！”
罗明看着女儿手腕上的银镯，又看了看正在给弟弟擦嘴的欣娃，心里暖烘烘的。候车室的吊扇还在慢悠悠转着，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带着些电流的杂音，却格外清晰。他拿起网兜，里面的汽水还带着凉意，帆布包里的腌菜、桃酱、面粉，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该检票了，咱们走。”罗明站起身，帮李秀云拎起帆布包，欣娃牵着母亲的手，浩浩举着小木枪，跟在后面。阳光透过候车室的窗户，照在欣娃手腕的银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也照亮了归程的路。
罗明知道，这趟归途的小憩，不仅是身体的歇息，更是心灵的慰藉。妻儿的暖心瞬间，姑母的情义，乡邻的牵挂，都像这橘子汽水一样，甜在嘴里，暖在心里，支撑着他，在人生的路上，一步步往前走。
洋河至武汉长途汽车是辆漆皮斑驳的绿皮车，车门打开时“吱呀”作响，裹挟着一股汽油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建军扛着半旧的帆布工具箱，左臂的纱布在浅灰色工装映衬下格外显眼，他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上车，生怕工具箱撞到过道里的乘客——箱子里的扳手、螺丝刀是张立伟生前送他的，磨得发亮的木柄上还留着姑父刻的“实诚”二字。
“建军，这边坐！”罗明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挥手，身边特意留了个靠里的座位，怕过道行人碰到陈建军的伤臂。李秀云带着孩子们坐在前排双人座，欣娃正趴在窗沿看司机师傅检查轮胎，浩浩攥着小木枪，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建军的工具箱，好奇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陈建军把工具箱放在座位底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左臂尽量贴紧车身，避免碰到邻座的大娘。“罗部长，给您添麻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本来想自己买票找工地，没想到在车站碰到您。”
“说啥麻烦，都是自家人。”罗明拧开一瓶橘子汽水递过去，瓶身还凝着水珠，“姑父要是在，肯定也会让我多照看你。”他看着陈建军胳膊上渗着淡红的纱布，想起下葬那天，这小伙子用没受伤的右手攥着铁锹，铲土时腰杆挺得笔直，比谁都卖力。
汽车发动时猛地一颠，陈建军下意识扶住工具箱，指尖触到箱盖的铜锁——这锁也是张立伟给的，当年他学修拖拉机，姑父把自己用了十年的工具箱送他，说“工具是吃饭的本钱，得锁好，丢了可惜”。“前年冬天，我家拖拉机犁地时坏了，变速箱卡得死死的，”陈建军望着窗外掠过的玉米地，声音渐渐低沉，“当时雪下得齐膝盖深，我蹲在地里修了半天，手冻得握不住扳手，是姑父骑着摩托赶过来的，车座上还绑着他的旧棉大衣。”
罗明往窗外瞥了眼，玉米苗已长到半人高，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那年冬天雪地里的霜花。“姑父修拖拉机的手艺是跟老支书学的，全村就他能修变速箱，”他补充道，“那天他蹲在雪地里，拆了三个小时才把卡住的齿轮弄出来，棉大衣都被油污蹭黑了，却笑着说‘建军，以后再坏了喊我，别自己硬扛’。”
“可不是嘛！”陈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怕吵到前排的孩子，“姑父修的时候还教我，说‘干活要实诚，齿轮咬合得对齐，差一毫米都不行，就像做人，不能走歪路’。”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个旧扳手，木柄上的“实诚”二字被磨得清晰可见，“这扳手是姑父送我的，他说‘拿着它，就想起要实诚干活’。”
李秀云在前排听得真切，转头递过一碟用油纸包着的炒花生，是王大叔给的，裹着盐粒，香得很：“建军，吃点花生垫垫，这是王大叔炒的，你姑父以前也爱吃。”她想起去年秋收，陈建军帮着张立伟掰玉米，两人蹲在田埂上吃炒花生，姑父还笑着说“建军比我家磊子有力气，掰玉米比我还快”。
陈建军接过花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眶突然发热。“去年我胳膊被铁丝划了个大口子，缝了七针，”他嚼着花生，声音带着哽咽，“家里的猪没人喂，水也没人挑，我正愁得睡不着，姑父每天拉完货就来帮我。他拉货回来都快半夜了，还提着水桶去挑水，说‘你养伤要紧，家里的活我帮你干’。”
罗明想起那段时间，张立伟每天早上都顶着黑眼圈去拉货，问他怎么了，只说“帮建军干点活”，直到后来陈建军提着鸡蛋来感谢，他才知道姑父每天半夜帮着喂猪挑水。“姑父总说‘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本分’，”罗明拧开自己的汽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压不住心里的酸，“村里不管谁家有难处，他都第一个去帮，王大叔儿子上大学凑学费，他连夜跑了三家亲戚借了五百块；李老憨宅基地纠纷，他陪着去镇上说理，晒了一天太阳也没喊累。”
喜欢1994从批墙开始崛起请大家收藏：(m.2yq.org)1994从批墙开始崛起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