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山执笔，又在那摊开的纸上又添了三个名字。
钰绯凑过身，轻声跟着念道：“沈燕、周霖、苏衍。”
他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三人的确是赫连玉最得力的臂膀，忠心向来没话说。你先前说要掏他的班底，难道就从这三人下手？可该怎么动？”
“仿制的虎牙符已经送过来了，这不就该你上场了嘛。”百里山笑着提笔在“周霖”二字上圈了个重重的圆。
钰绯当即垮了脸，苦着脸哼唧：“真的让我男扮女装吗？我长的有那么娘吗？”
百里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张得不娘，但你要相信千羽的技术啊。而且我们几人中就你最熟悉她们三个，要扮作苏衍的模样，模仿他的神态，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见钰绯神色稍缓，百里山又补了句：“再说了，也不用你多言周旋，不过是借苏衍的容貌，在特定时候‘掉’一块令牌罢了。”
钰绯挑眉，仍是不解：“就仅此而已？”
百里山点头：“就仅此而已。剩下的我们静待其变就是。”
“可我还是不懂，一块仿制的虎牙符，怎么就能撼动他的班底了？”钰绯追问，妻主当时只是讲了这些计谋的流程，却没有细细讲解其中的奥妙。
百里山放下笔，没有直接开口解释，而是语气平缓地反问道：“你先前给我的情报里，是不是提过三年前的一桩旧事？”
钰绯一愣，仔细回想了下，这三人的职位脾性以及关系他确实有记录，涉及到她们的事他也写了很多，原还有些疑惑妻主说的是哪件事，但联系到虎牙符的话，他确实记起他在情报文案中提到过一嘴的事。
他的思绪也飘到了那件事上。
彼时赫连玉刚与北耀打完一场恶战，班师回朝后欲论功行赏，却因东陵帝忌惮打压，手头能支配的，只有自己麾下的兵力与职位。
当时沈燕立场尚有些摇摆，赫连玉为彻底将人拉拢过来，竟临时变卦。
把本已许诺给前锋统领周霖、象征实权兵力调度权的琅琊佩，转赐给了居中调度的沈燕。
为安抚周霖，他只含糊许诺，等返回东陵帝都，便将另一枚虎牙符赏给她。
虎牙符与琅琊佩虽品级相当，但虎牙符对应着实职实权，私下里比偏荣誉性质的琅琊佩更具诱惑力。
周霖彼时已是赫连玉心腹，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压下情绪，未曾表露怨言。
除此之外，赫连玉还对另一位心腹谋士苏衍许了愿，称回帝都后便赏她一座城郊别苑，景致绝佳，可作休养之所。
这本是赫连玉一时权宜之计，事后他深陷东陵帝的打压漩涡，又忙着扩充势力、稳固根基，终日殚精竭虑，虽也时常给下属论功行赏，却偏偏忘了这两桩许诺。
周霖素来好强，面上从未提过半句，心底却早已埋下芥蒂，又拉不下脸主动向主子讨要，私下里常对着亲信抱怨，说那琅琊佩本就该是自己的，沈燕不过是代为保管。
而她看苏衍的那座别苑也未曾兑现，心中才稍有平衡，但对沈燕却是横眉冷眼，沈燕虽心中不愤，但碍于同事之情，才始终没闹到赫连玉面前。
这事钰绯之前也忘记了，但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又临时记了起来，便给记录了下来。
但他当时只是平铺直叙的三两句话，妻主是怎么从寥寥数语之中推出了种种关键又找到了契机的？
百里山却接着道：“我这边会想办法引走苏衍，你只需顶着苏衍的脸，找准时机，在周霖和沈燕同时在场时，故意将这枚符‘不慎’掉落，捡起来后匆匆离去即可。”
“不必说话，只需对两人投去一记躲闪的眼神，点到即止。”
“那你就不怕周霖直接去找赫连玉对峙？”钰绯仍有顾虑。
百里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霖这类人，要么隐忍不发，要么一旦发作，便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三年都不曾对赫连玉暗示过半句，足以见得她的性子。她看到这枚符，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质问赫连玉，而是暗中查证。”
“况且眼下赫连玉自身难保，正处于多疑之际，周霖稍有异常举动，只会引火烧身，被他猜忌。”
一旁静坐的申屠鹤适时开口，继续为钰绯剖析道。
“而沈燕能坦然受下琅琊佩，并非不知虎牙符的实权更重，反倒说明她认可周霖的能力。”
“可周霖却对其事事打压，言语冲撞，日积月累下来，沈燕心中的不满定已是积水成渊。此时见那比琅琊佩更具分量的虎牙符，竟落在论军功、论实权都不及自己二人的苏衍身上，沈燕心中的失衡与猜忌，只会更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符印，补充道：“这本就是赫连玉自己埋下的祸根，却让妻主找到了切入点。一枚仿制虎牙符，便能布下这二桃杀三士之局，三人内斗是迟早之事。”
百里山垂眸看着桌案上符印，眼神幽暗，唇角的笑意也染了几分嘲讽，声音清冷。
“忠心二字，从来都是建立在无利益牵扯之上。一旦触及核心得失，所谓的忠心，便不堪一击。”
她抬眼望向窗外，语气淡然，“剩下的，只需等着嫉妒、猜忌与怨怼在她们心里慢慢发酵就好。”
钰绯望着百里山脸上那抹疏离的冰凉，心尖莫名一疼。
他往前半步，神色无比郑重地开口：“妻主，我对您的忠心，绝不会因任何利益、任何变故而动摇。”
百里山闻言一怔，脸上的清冷瞬间消散，换上了几分和煦的笑意，她伸手揉了揉钰绯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
“好，我知道你最乖。”
说着，她将那枚仿制虎牙符递到他手中，“这两日让千羽帮你易容装扮，找准时机行事即可。”
钰绯却没接符，脸上也无半分笑意，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百里山，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妻主，你信我。”
上官千羽此时缓步走近，将手轻轻覆在百里山的手背上，声音轻柔却坚定：“妻主，你也信我。”
申屠鹤亦起身而立，目光灼灼地看向百里山，语气掷地有声，只吐出三个字：“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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