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闻人素月指尖触碰到珠串的刹那,上官千羽的神色骤然一变,连带着他身侧始终沉默伫立的井丘国师,也瞬间破了沉稳气度。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在那串珠串上。
井丘肩头微颤,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又在触及上官千羽的目光前强行稳住身形,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未外露半分。
她飞快扫过珠串上的纹路,又转瞬看向上官千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惊与讳莫如深的沉郁,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片刻后,她缓缓垂落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只余下唇角几不可察的紧绷,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上官千羽也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井丘,两人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不过一瞬便各自收回,却已完成了无声的默契传递。
捕捉到井丘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沉郁后,上官千羽周身的清冷气息瞬间崩塌,呼吸不自觉厚重急促,指节微微收紧,连握着百里山的手都添了几分力道。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虚握,掩去眼底翻涌的凝重与震动,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了大半平静,只是眉峰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郁,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份细微的变化,旁人只当他是因闻人素月的挑衅而动怒。
唯有身侧的百里山隐约捕捉到了两人的异常,也感受到了上官千羽掌心骤然收紧的力道。
她心头疑窦丛生,当即收紧掌心回握了上官千羽一下,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那串珠子有问题?”
她目光掠过闻人素月腕间的珠串,又落回上官千羽脸上,眼底满是探究。
上官千羽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迅速恢复柔和,掩去了方才的凝重。
“无事,妻主。”
他顺势揽过百里山的肩,引着她往主位方向走。
“我们去主位坐吧,莫要被这些琐事扰了心绪,扫了宴饮的雅兴。”
闻人素月垂眸低笑,肩头微颤,那笑容里藏着笃定的了然,
事情正循着他的计划稳步推进,无需再多纠缠了。
他直起身,对着百里山的背影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却不张扬。
“那便不再叨扰妻主与圣使的雅兴了。”
说罢,他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百里山的背影,稍作停顿后,才缓缓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西越的席位走去。
钰绯清楚自己脑子转得不及旁人快,怕贸然上前反倒掉进陷阱,便没有自负的充当前锋,只默默地当好自己的后备。
此刻见这场纷争暂歇,他心头的紧绷才稍稍松了口气,又瞥见上官千羽要带百里山去往主位,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拦住了两人。
他也不敢在百里山面前对圣使胡搅蛮缠,只能转头对着上官千羽,语气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圣使~”
那尾音拖得当真是百转千回,直听得在场几人浑身一麻,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上官千羽看着钰绯那双湿漉漉、满是渴求的委屈眼神,又扫过申屠鹤欲言又止、神色局促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们俩也一同去主位坐吧,不过是添两副碗筷的事,无妨。”
钰绯瞬间眉眼舒展,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好嘞!”
而申屠鹤眼神也瞬间亮了,他默默的看了钰绯一眼,暗自腹诽,这家伙还是有点用处的,就说那百转千回的撒娇,他就做不来。
但想想,撒娇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不若他以后试试?
念头刚起,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对着百里山撒娇的模样,申屠鹤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算了算了,这东西天生不是他能学的,也学不来,他还不想被自己恶心死。
纷争落幕,宴会循着既定流程缓缓推进,丝竹声再起,殿内渐渐恢复了先前的宴饮氛围。
可主位周遭的气息却始终带着几分沉滞。
百里山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井丘国师与身侧的上官千羽,竟皆是心思不属的样子。
井丘面前的碗筷几乎未动,目光频频虚落在殿中某处,神色恍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连茶凉了都未曾察觉。
而上官千羽虽端坐着维持着表面的清冷,指尖却反复轻叩膝头,这是他心绪不宁时极少显露的小动作,目光也会时不时掠过西越席位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焦躁,连百里山递来的目光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百里山拿起茶壶,先为井丘斟了杯温茶推过去,又顺手添满上官千羽面前的空杯,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国师,千羽,你们是不是都有心事?我看你们这许久,都没怎么动筷子。”
井丘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抬手端过茶杯,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无事,只是今日胃口稍差罢了。闺女你不用管我,自己多吃些。”
她说着,扫了眼上官千羽,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即各自移开视线,掩去眼底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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