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百里山这副刻意回避、不愿再谈的样子，闻人素月心里也清楚，适可而止就好。
况且，他已经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尽数吐了出来，没了之前的扭捏与纠结，神色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便顺势开口接了百里山之前询问他额头疤痕的话题。
“我额头上的疤没什么问题，”
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百里山身上，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妻主其实想问的，是阿十吧？”
百里山的动作一顿，脸上的随意渐渐褪去，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转身大方地承认。
“是，我想问他……他被你杀了吗？”
闻人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染上几分自嘲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以前，我每时每刻都想摆脱他，嫉妒他，怨恨他，可是真可笑，到了最后一刻，我却是犹豫了，舍不得了……”
他抬眼看向百里山，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
“若是我真的杀了阿十，妻主怕是会更不喜我了吧？”
百里山闻言，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直戳他心窝，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直白的疏离：“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你。”
闻人素月却反而嘴角一勾，眼神里竟透着几分宠溺，轻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有些事，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百里山瞬间不悦了，眉头微微蹙起，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那笃定的语气，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又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妥协似的。
她压下心底的不悦，没再纠结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是开口追问道：“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问你，阿十呢？”
百里山话音刚落，闻人素月周身的气场便瞬间变了，方才的洒脱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澄澈又怯懦。
他身形微微一缩，猛地伸出手，死死抱住百里山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蓄满泪水，下一秒便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声音软糯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姐姐姐姐，还是你最好了！呜呜，吓死我了！哥哥最坏了，他一直凶我、欺负我！”
百里山看着闻人素月这眼泪横流的怯懦样子，瞬间便确认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阿十。
百里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抽了抽被抱住的胳膊，可阿十抱得太紧，根本抽不出来。
她只能放软语气，耐心哄道：“阿十乖，不哭不哭，你哥哥只是跟你闹着玩儿呢，没有真的欺负你，没事的哈。”
阿十吸了吸鼻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委屈巴巴地说道：“阿十以前确实不乖，总跟哥哥闹脾气。阿十已经答应哥哥了，以后一定乖乖听哥哥的话，他就不欺负我了。”
这话刚说完，他抱着百里山胳膊的手便猛地一松，周身的怯懦软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闻人素月黑沉的脸色。
他一脸嫌恶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用力蹭掉脸上的眼泪鼻涕，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愠怒，对着空气低声呵斥：“没出息的东西！再这样丢我的脸，以后就永远不准再出来！”
看着他这般无缝切换人格的模样，百里山这一刻其实有点想笑，在知道阿十没消失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刚刚问了小方，关于人格分裂治疗的事，才知道那是及其凶险的一件事。
小方告诉她，治疗人格分裂，首先要提取体内两份不同的意识。若是身体的主人最终选择提取，那么闻人素月和阿十的意识都会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没有任何思维的“空壳”躯体，届时可以将其中一人的意识重新导入，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
可难就难在，人格分裂的两份意识本就相互纠缠，很难提取得彻底，稍有不慎，两份意识便会糅杂在一起，形成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人格，这也是之前屏幕弹出警告的原因。
在星际时代，或许有人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尝试，可在这里，若是闻人素月真的同意提取意识，那便是十死无生。
因为在星际，给人体导入意识本就是违法行为，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身为基因助导器的小方，本身就不具备导入意识的功能，更没有对应的导入仪器。
一旦闻人素月和阿十的意识被提取出来，那具“空壳”躯体，只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植物人。
这些凶险，百里山自是不会告诉眼前的几人的，只能在心底默默感叹，闻人素月最后那一刻的犹豫与舍不得，看似是放过了阿十，实则，也是放过了他自己。
“那你们现在是……共生？”一直憋着话的申屠鹤终于寻着空隙开了口。
闻人素月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有些事，点到为止便好，多说无益。
玉绯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的沾了茶水在桌子上问道：“圣使呢？”
这字一出，屋内瞬间陷入一阵死寂，在场几人心里都清楚，恐怕也就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的玉绯，看不出上官千羽如今的凶险处境了。
“你可知圣使觉醒了什么神能力？”申屠鹤神色复杂的看向玉绯。
玉绯一脸兴奋的点头，在桌子上写道：圣使，厉害！
闻人素月无语的看玉绯一脸傻乎乎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点拨了道：“四国帝君就算卧病在床，都还惦记着派重兵‘保护’圣使，你说这神能力厉不厉害？可是和当初残害众人的鸾珠同一种能力啊。”
玉绯也不是真的愚笨，只是心思单纯、不愿多想。经闻人素月这么一点拨，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稍一思索，脸色“唰”地就绿了，神色也一样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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