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星域，黄金舰队的舰桥之上。
那道撕裂宇宙的混沌裂缝，是世界脸上一道无法愈合的恶疮，向外汩汩流淌着冻结神魂的“无”。
它不散发任何能量。
舰队所有的探测法器却在瞬间归零，所有读数都变成了一个苍白的“NULL”。
法器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此物超出了“被测量”的范畴。
钱三僵在“员工通道”的门口。
他浑身的肥肉，第一次停止了颤抖。
他凝固了。
他那颗由金元宝和算盘珠子构成的神魂，正被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席卷。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破产并购，正准备回去邀功请赏。
结果，庆功宴的酒还没开，一个拿着开山斧的壮汉，就踹开了他家别墅的大门。
对方甚至懒得看他。
对方只是盯着他家崭新的金库，在盘算，是把整栋别墅连地基一起打包，还是直接宣布这片地皮自古以来就属于他。
“市场……清零……”
钱三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商业术语都无法拼凑。
这是终极的不可抗力。
是无法进行任何风险对冲的、绝对的价值归零。
那扇崭新的“大理寺资产验资机”，门板上那六个黑字疯狂爆闪，最后“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它，一台刚刚定义了“三斤废铁”的终极法器，在面对这个新“客户”时，连开机自检的程序都无法完成。
它的核心逻辑在无声尖叫：无法验资！
此物没有“资产”的概念！
它本身，就是让一切“资产”归零的那个“零”！
舰桥上，所有星灵都从“打工人”的麻木中被狠狠揪了出来。
他们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一种比面对虚空之潮，还要原始亿万倍的恐惧，从他们灵魂最底层的淤泥中，破土而出。
如果虚空是“混乱”。
那眼前之物，便是“混乱”诞生之前，那片空无一物的“混沌”。
连混乱，都尚未成型。
它不为毁灭，不为吞噬。
它只是……路过，然后饿了。
“钱……钱主管……”
塔里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属于“打工仔”的颤音。
他胸前那枚“废品回收”的徽章，从未显得如此渺小而可笑。
他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灵能光刃，这件被评估为“高耗能淘汰设备”的武器，此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们……该怎么办？”
钱三没有回答。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双因为绝望而涣散的眼睛，投向了裂隙的另一端。
投向那个似乎还在停尸房里，悠闲擦拭着验尸台的，他唯一的老板。
先生……救命！
咱们公司刚上市，就要被强制退市了啊！
……
大理寺，停尸房。
陆羽放下了手中的白布。
他怀里那张“院长”留下的二维码挂号单，已经烫到足以引燃神魂。
上面的信息流疯狂错乱，最终凝固成一行血红的、不断爆闪的警告。
【警告：未知病患正在暴力闯入诊疗区域！】
【警告：该病患未挂号、未登记、未进行任何流行病学史调查！】
【警告：该病患之“存在形态”正在对本院“秩序法则”造成不可逆之底层代码侵蚀！】
陆羽看着这条警告，眉头皱得更深。
他不在乎什么代码侵蚀。
他在意的是，自己一手建立的，从验尸到归档、从收费到催收的完美工作闭环，正在被一个不懂规矩的野蛮人，从外部粗暴地打破。
这比一具尸体在他面前突然坐起，高唱一曲“好日子”，还要让他感到不悦。
“守规矩，是所有‘存在’都应具备的基本素养。”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给某个不存在的学生，讲解一堂关于职业道德的入门课。
“不管是神，是魔，还是某种刚好路过、肚子饿了的混沌概念。”
“想进我的停尸房，就得排队，挂号，然后安静地，躺在我的验尸台上。”
他伸手，从【逝者之书】厚重的书脊中，抽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刀，也不是法则。
而是一卷竹简。
一卷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年头，上面还沾着几点陈年墨迹的古旧竹简。
竹简迎风展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是用神都最古老的隶书所刻。
《大理寺停尸房访客登记及安全须知》。
这是他刚当上仵作时，闲来无事给自己工作的地方立下的规矩。
第一条：凡入此地者，无论生死，皆需登记。
他拿着这卷竹简，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摇篮星域，出现在钱三和那群彻底石化的星灵面前。
他甚至没有看那道遮天蔽日的混沌裂缝。
他的目光，只落在了因恐惧而瘫软在地的钱三身上。
“钱三。”
“啊？在！先生！学生在！”
钱三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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