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诗名《云梦三叠》。”他的声音清澈如山泉,“第一叠,写给公元前278年,屈原沉江那日的云。”
评委席上,柳明远微微坐直了身体。
陈楚声的朗诵开始了。那不是普通的朗诵,而是介于吟唱与诉说之间的独特语调。李知夏瞬间辨认出来——这与祖母录音中那段“即兴巫祝调子”的韵律核心,惊人地相似!
更令人震惊的是诗的内容。当陈楚声念到“苍梧之野,白芷凋零,巫阳已告帝阍”时,柳明远手中的笔掉在了评分表上。这位老学者颤抖着掏出老花镜,死死盯着台上的年轻人。
“第二叠,写给公元744年,李白出蜀过荆门那日的梦。”
诗中出现了极其冷僻的细节:“舟人指西陵峭壁,言有古悬棺如鹤栖,棺中帛书载巴楚盟誓”。这是近年来才在三峡考古中发现的现象,学术界尚未公开发表详细资料,只有少数研究人员知晓。
李知夏看向柳明远,老人对她缓缓点头,面色凝重。
“第三叠,写给公元2025年,黄鹤楼新碑落成那日的雨。”
这一部分,陈楚声描述了李沛然夫妇立碑仪式的场景——但这不可能。那日仪式是私人性质,仅邀请了十余位亲友,媒体未曾报道,照片也从未公开。诗中却精准写道:“青衣妇人抚碑泣,自言乃崔氏后裔,谢先人罪愆得宽恕”。
李知夏记得那个女人。她叫崔静婉,确实是崔明远的直系后代,专程从台湾赶来,在碑前跪了整整一刻钟。
台上的陈楚声已进入尾声:“三叠既成,云梦未醒。时空如珏,裂而犹鸣——”他忽然抬高声音,吟出最后两句:
“残片今归黄鹤杪,谁持旧钥启新扃?”
全场寂静。然后,掌声如雷暴般炸响。
柳明远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其他评委紧随其后。直播弹幕彻底疯狂:“这诗神了!”“他怎么知道那些细节?”“最后两句细思极恐!”
李知夏却感到一阵寒意。她低头看手机,师兄五分钟前发来了新消息:“重大发现!玉珏碎片的金属结构内,有肉眼不可见的刻字!显微扫描显示是楚篆,但夹杂着类似速记符号的标记。我们破译了前八个字——‘云梦之秘,存于三叠’。”
云梦三叠。
陈楚声的诗题。
颁奖环节毫无悬念。陈楚声以全票通过获得“太白新星奖”特等奖。当柳明远将奖杯递给他时,老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孩子,你的老师是谁?”
陈楚声腼腆地笑了:“我是自学的。不过……我经常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我在一座古代楼阁上,听两位先生论诗,一位豪放,一位温润。醒来后,有些诗句就留在脑子里了。”
庆功宴设在黄鹤楼旁的“荆风阁”。李知夏找到独自在露台看江的陈楚声,直截了当:“你那首诗的最后两句,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李老师,您家里是不是有一枚玉珏?或者说……曾经有?”
李知夏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什么?”
“我梦里那两位先生论诗时,桌上就放着一枚玉珏。温润的那位先生说……”陈楚声努力回忆着,“‘此物乃楚巫遗宝,可通天地。然碎裂三分,一归过去,一驻现在,一往未来。三片共鸣之日,时空将现裂隙。’”
长江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李知夏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师兄的紧急来电:“知夏,出事了!玉珏碎片……不见了!安保系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记录,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是监控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正是诗会陈楚声朗诵到‘时空如珏’那句时——储藏室的温度突然下降了七度,同时检测到异常的电磁脉冲……”
李知夏挂断电话,望向陈楚声:“你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在做什么?”
“在后台默诵诗歌。”他想了想,“对了,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热,把我祖父传给我的一块护身玉佩取出来看了看。”
他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红绳。绳子上系的不是玉佩,而是一片青白色的、边缘不规则的——
玉珏碎片。
大小、质地、色泽,与新闻照片和家族记载中的那一枚,完全吻合。
“这是我祖父临终前给我的,说是家传之物。”陈楚声茫然地说,“难道……”
李知夏伸出手,指尖在将要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两片玉——他胸前的和她手机照片里的——突然同时泛起微弱的蓝光。不是视频里那种需要编钟音波激发的光,而是自内而外的、脉搏般律动的幽蓝。
长江上起了雾。奇异的、乳白色的雾,从江心蔓延开来,渐渐笼罩两岸。雾中似乎有歌声,渺远得像是从水底传来,又像是从千年之前飘至。
“是《楚歌》。”柳明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老人不知何时来到了露台,他望着浓雾,眼中泛起泪光,“湘云去世前那晚,在医院里哼的就是这个调子。她说……这是沛然在梦里教她的,李白在黄鹤楼上听乐伎唱过的、真正的唐代楚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m.2yq.org)黄鹤楼情缘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