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板……”
刘建楠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却让赵乾景脊背微微发凉。
“老顾那个地方，一年接待的客人不超过五十个，个个都需要引荐。林向东居然能摸到这条线？看来，我们这位林总，要么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高人指点，要么……他手底下有嗅觉特别灵的‘狗’，专门闻这些见不得光的味。”
刘建楠笑着说道。
他的比喻很刻薄，但也异常精准。
赵乾景知道，刘建楠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对圈子外的“僭越者”有种居高临下的厌恶。
这是‘贵族’‘上层人’特有的傲慢。
而顾老板在申城的咖啡馆，不仅是休闲场所，更是某种特定圈层进行非正式利益勾兑，以及信息交换的隐秘节点。
林向东触及这里，已经不只是商业情报层面的较量，更像是一种对隐秘规则的窥探和冒犯。
“刘先生，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林向东的能量层级。他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手段强硬的本地商人，他的触角，或许已经伸到了某些我们之前忽略的、更灰色的领域。与这样的人合作，风险系数会增加，不确定性很大。”
赵乾景给出了他作为专业顾问的冷静判断。
在他原本的评估里，林向东属于“可利用或可压制”的范畴，但现在，这个目标身上蒙上了一层难以穿透的迷雾。
作为台前的操盘手，赵乾景希望一切都是可控的。
类似林向东这类存在不可控风险的‘变量’，赵乾景是不喜欢的。
然而，出乎赵乾景意料的是，刘建楠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更明显的兴味。
“有实力，有手段，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门路……这不是更好吗，乾景？”
刘建楠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种奇特的蛊惑力。
赵乾景眉头微皱。
刘建楠做任何事情都很自信，可是，不是每次自信，都会顺利。
相反，有时候搞出问题，光是善后就是一个令人头痛的事。
只是赵乾景是听话干活的，他无法质疑老板，更清楚这位老板听不进建议。
果然，刘建楠自顾自的说着。
“如果只是个一吓就软、一拉就倒的暴发户，那新虹这块肉吃起来还有什么滋味？我要的就是这种有点硬骨头、有点野性的对手。驯服烈马，比骑听话的驴子，成就感大得多。”
刘建楠的声音里，透着自信和狂妄。
赵乾景瞬间明白了刘建楠的潜台词：
刘建楠享受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那种将难以掌控的人和事，纳入自己规则和轨道里的操控快感。
林向东展现出的“不简单”，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兴趣和征服欲。
“那……合作的事情？”
赵乾景眉头紧皱。
“合作当然要继续谈。不过，方式可以变一变。”
刘建楠的语气轻松：“你传过去的‘合作’意向，他那边不会轻易接，接了也会狮子大开口。这种人，不见真佛，不会低头。”
“您的意思是？”赵乾景心里一沉，问道。
“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一下。”
刘建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亲自见见他。地点嘛……就放在‘云庐’好了，安静，也够格调。你跟他约时间，就说我刘建楠，想交他这个朋友，当面聊聊新虹的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云庐”，那是刘建楠在南江省的几处私人产业之一，位于风景区的半山腰，不对外营业，只用来招待最核心的伙伴或最重要的客人。
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我给予你进入我核心圈层的入场券试探，但同时，这里也是我的主场，规则由我定。
“如果他拒绝，或者提其他条件呢？”
赵乾景在一瞬间，考虑到了各种可能。
“他不会拒绝。”
刘建楠的语气很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一个能查到顾老板的人，不会不知道‘云庐’见面对他意味着什么。这是抬举，也是试探。拒绝，就等于直接撕破脸，把他自己那点隐藏的实力摆到台面上来硬碰硬。以他现在的根基，还没这个底气。
他最多……会耍点小聪明，比如带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在某些细节上讨价还价，以示自己并非完全被动。”
刘建楠笑着说道。
他自认分析精准，因为他的分析，基于对人心和权力结构的深刻洞察。
底层的人做梦都想要爬上来，融入上层世界。
“我明白了，刘先生。我会尽快安排。”
赵乾景认真应道。
“嗯。另外，还有一件事。”
刘建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见我之前，不妨再给他加点料。他不是对顾老板感兴趣吗？让老顾那边，稍微‘漏’一点关于我的、无伤大雅但又足够诱人的信息过去。比如，我最近对新能源车产业链的某个环节挺关注……真真假假，让他猜去。下棋嘛，总得让对方觉得摸到了点脉络，他才愿意继续往下走。”
这是更高明的心理战术。
通过主动释放经过筛选的信息，引导对方的判断，让其在自己的思维陷阱里越陷越深。
“好的，刘先生。”
赵乾景心中凛然。
刘建楠这是要把林向东当成一盘棋局，慢慢拆解，同时开始布局。
电话挂断。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赵乾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林向东……”赵乾景低声自语，“刘先生这盘棋，你是甘心做一枚被操控的棋子，还是……也想成为意外的破局者呢？”
他收起手机，对前排司机吩咐道：
“不回公司了，去机场。我要赶今晚回申城的航班。”
他需要亲自去见一次顾老板，落实刘建楠的指示。
同时也想从那个消息灵通的老狐狸嘴里，再掏一掏关于林向东的、可能被遗漏的底细。
奥迪调转方向，朝着城郊高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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