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婉莹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没有完全放心。
她继续打字:
莹莹:可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银行和供应商那边,真的没问题吗?如果需要的话……
她想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跟妈妈谈谈”,但又觉得这话太突兀,且可能激起他更大的反感,于是又删掉了。
向东真的没事。几家银行正常的额度调整,已经妥善处理了。供应商是有些沟通上的小误会,也解决了。东升的根基很稳,这点风浪不算什么。别担心。
他的解释简洁而肯定,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
若是旁人,或许就被安抚了。
但蔡婉莹总觉得,这平静的语气下,可能隐藏着不愿让她知晓的惊涛骇浪。
他总是这样,把压力和困难自己扛起来,展现给她的永远是游刃有余的一面。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问得更细些,对话框里却先跳出了他的新消息:
向东:“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东南亚菜馆,咖喱蟹和冬阴功汤据说是一绝。想带你去尝尝。”
话题转换得如此自然又突兀。
前一刻还在谈论可能攸关公司存亡的危机,下一刻就变成了美食邀约。
蔡婉莹怔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真的没事”,还是仅仅想暂时逃避这个话题,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见她?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无法拒绝。
莹莹:“有空。(笑脸)那家店在哪里?”
向东:“地址我发你。七点,我来接你。”
莹莹:“好。晚上见。”
关掉QQ,蔡婉莹的心情依然有些沉甸甸的,但心里的担忧,被约会即将到来的隐隐期待冲淡了些。
她决定晚上吃饭时,再好好观察他,找机会再问问。
……
晚上七点,林向东的车准时停在约定的路口。
蔡婉莹上车时,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休闲的衬衫外套,头发清爽,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笑意,眼神明亮,看不出丝毫疲惫或焦躁。
仿佛真的没有任何压力,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等很久了吗?”蔡婉莹系好安全带,问道。
“刚到。”林向东启动车子,驶入车流,“那家店位置有点偏,但老板是清迈人,手艺很地道。你最近画画费神,吃点酸辣的开开胃。”
他的体贴让蔡婉莹心里一软。
路上,她几次想将话题引向公司,都被林向东用轻松的话题带过,要么是点评路边的建筑,要么是说起他前世在东南亚的见闻。
菜馆果然偏僻,藏在一条安静小巷的尽头,门面不大,装修却极具热带风情,暖黄的灯光,浓烈的香料气味,瞬间将人带入异域氛围。
生意很好,几乎满座,人声嘈杂中洋溢着生活的热气。
林向东似乎提前订好了位置,是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卡座。点菜时,他熟练地推荐了几道招牌,并特意叮嘱服务员某些菜品的辣度和忌口。
等待上菜时,蔡婉莹终于忍不住,趁着相对私密的空间,轻声问道:“向东,白天的事……真的都解决了吗?我看网上说得挺严重的。”
林向东正在为她烫洗碗筷,闻言动作未停,抬眼看了看她,笑了笑:
“怎么,还不放心?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林向东将烫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不以为然地说:
“网上的人,隔着屏幕,掌握一点碎片信息就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真相,然后迫不及待地发表‘高见’,要么炫耀‘先见之明’,要么发泄生活中的不如意。真正在做事的人,哪有时间去看那些?如果被那些噪音影响心情和判断,那才是真的输了。”
他的话理性而通透,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蔡婉莹不得不承认,他看起来确实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松弛。
“可是……那么多家银行同时……还有供应商……”她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神有些黯然。
林向东自然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忽然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触感温暖。
“莹莹,”
林向东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商业上的竞争和摩擦,每天都在发生。有些是市场行为,有些是人为因素。但这些都是我作为东升的负责人,需要去面对和解决的事情。这是我的战场。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你不需要为这些事担心,更不必感到任何负担。你的世界应该是色彩、线条、阳光和美好的事物。看到你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皱眉,比我面对十个银行的抽贷通知还要让我觉得……嗯,有压力。”
他用了“压力”这个词,带着一点玩笑的口吻,却让蔡婉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保护欲,以及不愿她卷入其中的决心。
同时,那句“我的战场”,也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那是他的责任领域,无需她涉足操心。
蔡婉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开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过度担忧了?
他如此举重若轻,或许事情真的不像外界渲染的那般可怕。
这时,菜肴陆续上桌。金黄酥脆的咖喱蟹香气扑鼻,冬阴功汤酸辣诱人,芒果糯米饭色彩缤纷。
林向东不再谈论任何严肃话题,而是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每道菜的特色和吃法,甚至讲起在清迈时,当地人去菜市场挑选香料的趣事。
当然,这些见闻都来自他的‘某个亲戚’。
在他的带动下,蔡婉莹也渐渐沉浸到美食和轻松的氛围中。
她尝了一口冬阴功汤,那股独特的酸辣鲜香在味蕾炸开,果然极为正宗。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回到了艺术、旅行和日常琐事上,仿佛白天的阴霾从未存在。
然而,就在晚餐接近尾声,蔡婉莹去洗手间的间隙,林向东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
他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猴子发来的信息:“东哥,查到了,下午在论坛带节奏最狠的几个IP,有两个指向本地一家叫‘锐点’的传媒公司,这家公司和郑家控股的一家文化企业有长期合作。”
林向东眼神一冷,拇指迅速回复:“摸清底细和主要客户,给他点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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