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无疑能极大扩展“味绝”品牌的覆盖面和消费频次，理论上市场空间比开加盟店要大得多。
但问题也显而易见：
投入巨大。
建厂、生产线、冷链物流的费用。
风险更高。
超市渠道的费用、竞争、退货风险。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会冲击他原本设想的加盟体系吗？
如果超市里就能方便地买到味绝产品，谁还会花大价钱去加盟开店？
加盟费这块“稳赚不赔”的肥肉，岂不是要大大缩水？
林向东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在黄健华开口提出疑虑之前，他已经平静地补充道：
“黄总的担忧，我明白。请放心，云海的旗舰店，以及其他城市的标杆直营店，我们照常开，而且会开得更好。它们依然是品牌形象的高地，是工艺展示的窗口，也是培训加盟商的基地。”
他话锋一转，指向更广阔的空间：
“但是，食品工厂和超市渠道，瞄准的是另一个市场，另一个消费群体。它解决的是便捷性、普及性和规模化的问题。通过我们的物流和渠道网络，工厂生产的产品，可以在极短时间内铺遍南江省，然后进入华东、华北的主要城市超市。这个销量和资金流转速度，是单纯依靠加盟店扩张难以比拟的。而且……”
林向东声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超市渠道的品牌曝光度，反过来会极大促进加盟招商。当消费者在超市熟悉了‘味绝’品牌，他们会对街边的‘味绝’加盟店产生天然的信任感和消费欲望。这是相辅相成，彼此促进的关系。”
黄健华听得心跳微微加速。
林向东的逻辑很清晰，描绘的前景也极具诱惑力。
将产品工业化，进入超市，听起来确实能赚得更多、更快，市场天花板也更高。
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产品在超市能卖得好”这个前提上。
味绝在粤东是卖的不错，可到了全国市场，消费者是否买账？
超市高昂的进场费、条码费、促销费，以及残酷的同质化竞争，林向东真的能搞定吗？
他的渠道网络，真有他说的那么强大？
没有实实在在的销售数据支撑，没有经过市场验证，这听起来……太像一张诱人却可能无法充饥的“大饼”了。
黄健华是务实的商人，他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加盟模式虽然赚得少一点，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收益可预期。
而林向东的提议，更像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的渠道能力、市场眼光，以及“味绝”产品跨地域的普适性。
他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内心在“稳健熟悉的加盟利润”，以及“高风险高回报的工厂化蓝图”之间反复摇摆。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林向东并不催促，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黄健华需要时间权衡。
……
离开餐馆。
冬日的冷风让黄健华清醒了不少，却也让他心头的纷扰更加清晰。
林向东描绘的工业化蓝图固然宏大诱人，但那片未知海域的惊涛骇浪，让他感到本能的畏惧。
他没有当场答应，只是慎重地表示需要时间考虑。
林向东的反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林向东让黄健华不必急于决定。
无论最终是否选择升级合作，他们之前谈好的基础合作都会继续。
云海的旗舰店，随时可以开始筹备。”
这话给了黄健华一个稳妥的退路，也展现了林向东的诚意与气度。
他不会因为对方暂时不跟进更激进的方案，就否定已有的合作基础。
回到临时下榻的酒店套房，黄健华在客厅里踱步良久。
窗外的云海市景繁华依旧，但他无心观赏，他需要更有分量的意见，一个真正见识过大风大浪、眼光毒辣的智囊。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备注为“二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有粤语新闻播报的声音。
“阿华？身体好点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的是带着浓重义安口音的普通话，语气关切但干脆。
“二叔，我好多了，劳您挂心。”
黄健华听到这个声音，不自觉地站直了些，语气恭敬。
黄仲博，他最的二叔，也是家族里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早年家里穷，黄仲博十几岁就跟着人蛇船偷渡到香港，在码头扛过包，在茶餐厅洗过碗，什么苦都吃过。
后来凭借敢闯敢拼和一丝运气，从倒卖电子表、服装做起，逐渐在香港站稳脚跟，生意越做越大。
九十年代内地改革开放深入，黄仲博敏锐地嗅到商机，是最早一批回粤东投资建厂的港商之一，从服装代工到小型电子产品组装，积累了丰厚身家。
近几年又开始涉足内地二三线城市的房地产，眼光精准，手段老辣。
在黄健华乃至整个家族年轻一辈眼中，二叔黄仲博是成功的标杆，更是智慧的化身。
“没事就好。以后出门在外，多个心眼。”
黄仲博嘱咐了一句，随即问道，“打电话来，不只是报平安吧？遇到难决断的事了？”
他对这个侄子很了解，聪明有余，但魄力和眼界有时还需要锤炼。
黄健华定了定神，将今天与林向东会面、对方提出的两种合作模式，原原本本地向黄仲博复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包括林向东如何一针见血点破他加盟模式的本质，如何提出合资建厂进军超市渠道的构想，以及他自己内心的种种顾虑和权衡。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认真倾听和思考。
“……二叔，加盟的模式我们是熟悉的，风险可控，来钱也稳。可林总说的工业化生产、进超市，听起来市场是大，但投入也吓人，最关键的是，咱们味绝的产品，离开岭南，进了全国的超市，真能拼得过那些本地品牌和全国性大牌吗？我心里实在没底。”
黄健华最后总结了自己的担忧。
黄仲博没有立即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他那沙哑而笃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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