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东升超市的货，到县城里卖？”
梁群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思路有点绕。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作为菜鸟，他对商业模式的认知有限。
“对，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代购’或者‘前置仓’。”
林向东用了个更现代的词汇。
“您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便利性问题。县城居民不用专门跑到东升超市，在回家的路上就能顺手买到需要的生活等等。您提供的就是这个‘便利’的价值。虽然单件商品您加价不会多，但胜在走量快，周转率高，而且几乎没有库存压力，卖不掉可以很快调换。”
林向东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这个生意的‘核心’。
梁群听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个模式听起来……
似乎可行？
前期不用租店面，不用装修，启动成本低。
卖的都是超市里现成的、有标准价格的商品，不用自己操心货源真假和质量。
但他还是有些没底。
梁群皱着眉问：“林总，这……这真的能行吗？而且，我从您这里拿货，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向东鼓励道，“成本很低，最大的投入就是您的时间和小货车租金。至于货，不麻烦。”
他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笔，快速写下一个手机号码，撕下来递给梁群：
“这是猴子的电话，他是物流的经理，你直接联系他。需要什么货，列个单子给他，他会帮你配好，送到学校附近你指定的地方。价格就按东升超市的内部员工优惠价给你，保证比市面批发价有优势。而且……”
林向东特别强调了一点，这无疑给了梁群最大的定心丸。
林向东说道：“如果你拿了某些货，一段时间卖不动，或者临近保质期了，可以退回给猴子，换其他好卖的货。我们不收你退货的费用，就当是帮你试错、调整品类了。”
梁群接过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混杂着感激和踏实的感觉。
林向东不仅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思路，连最麻烦的货源和库存风险都帮他考虑到了，甚至提供了“可退货”的保障！
这简直是将风险和门槛降到了最低，几乎是扶着他迈出第一步。
对于一个刚刚在感情和事业上遭受双重打击、对未来充满惶恐的人来说，这种实实在在的、带有庇护意味的帮助，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更让人动容。
作为一个从农村里考出来的男人，从小到大，他从未接受过任何帮助，也从不认为有人会帮助他。
没想到，在他最低谷时，是他的学生，向他伸出了援手。
“林总……这，这太麻烦您了。”
梁群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平复着情绪，“我……我一定好好试试，不辜负你给的机会。”
“梁老师，谈不上机会，互相方便，更何况，你在学校一直关照我们。”
林向东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你摆摊，算是帮东升超市拓展了更灵活的下沉销售点，也能收集到下沉市场的即时消费需求，对我们也有参考价值。好好做，如果真能做起来，稳定了，以后也可以考虑更正式的合作方式。”
他没有把话说满，留有余地，但也给了梁群一个更远的盼头。
梁群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像是攥住了改变命运的一根缆绳。
他心里那团因为失恋而冰封的心，被注入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暖意和动力。
虽然摆摊听起来不那么“体面”，但林向东说得对。
第一步，得把没用的“脸面”揣起来。
能踏踏实实赚到钱，才是真的体面。
“那我……我回去就琢磨一下，看看他们都需要些什么，然后就联系……胡经理。”
梁群说道，已经不自觉用上了“胡经理”这个称呼。
因为林向东在纸条上，写着胡伟（经理）。
“嗯，不急，想清楚了再动手。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随时问我，或者直接问猴子，他对这些具体操作更熟。”
林向东站起身，表示谈话可以结束了。
梁群也跟着站起来，深深地向林向东鞠了一躬：“林总，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这一次的道谢，沉重而真挚。
林向东急忙过去，扶起梁群：“梁老师，你这样就太过了。”
“谢谢。”梁群再次道谢。
送走梁群，林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椅。
他帮梁群，固然有一丝对老师处境的不忍，但更多是出于一种冷静的评估。
梁群这个人，本质不坏，有基本的责任心，现在被逼到绝境，有强烈的改变欲望。
让他从摆摊起步，风险可控，成功了，可能为东升系在县城末端配送和即时零售探索一种新模式；
失败了，对东升也没什么损失。
这算是一笔成本极低、潜在回报可能不错的“人性投资”和“模式试水”。
至于梁群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了。
商业世界的大门，林向东已经给他推开了一条缝，能窥见多少风景，能走进去多远，取决于梁群自己的学习能力、吃苦精神和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随后。
林向东拿起手机，给猴子发了条信息：“猴子，我的辅导员梁群，近期可能会联系你，从仓库拿点货去县城里摆摊试水。按员工优惠价给他，货量不大就定期送一下，卖不动的可以接受调换。适度关照，但不用特殊对待，观察一下他的韧性和能力。”
很快，猴子回复：“明白，东哥。”
放下手机，林向东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情不自禁深吸一口烟。
光是给梁群指一条路，就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他想着待会儿嘱咐黄晓婷，让她以后注意一下，别让类似的事情来找他。
就在这时，黄晓婷走了进来。
黄晓婷朝着林向东深深鞠了一躬，认真对林向东说：“林总，谢谢您帮了梁老师。”
虽然她不知道林向东和梁群谈了什么，但是梁群离开时，眼中没有了迷茫和冷漠。
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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