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琛躺在天台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飘过的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的，像他现在的日子。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就是叼着。
他其实不爱抽烟，呛得很，但大人物嘛，总得有个大人物的样子。
叼着烟，显得深沉。
体育课。
别人都在下面打球、跑步、跳远，他躺在天台上，一个人占了一整片空地。
体育老师也知道他偷懒，知道他跟东升有关系，知道他是学生嘴里喊的“琛哥”，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爱躺就躺着吧，反正不影响别人就行。
陈琛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又把手机塞回去，继续看云。
最近越来越无聊了。
以前跟着林向东，是为了不被欺负。
那时候他在学校里被人堵在厕所里打，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回家也不敢说。
后来跟了东哥，再没人敢动他。
不仅没人敢动，走到哪儿都有人喊“琛哥”，递烟的、请吃饭的、要跟他混的，排着队来。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烟屁股被口水浸湿了，黏在嘴唇上，他也不在意。
一开始还挺爽的。被人叫哥的感觉，谁不喜欢？
但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
就像吃红烧肉，第一块香，第二块还行，吃到第十块就想吐了。
他现在就是那个吃到想吐的状态。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群里有人在发消息，说今天又卖了多少双鞋、多少部手机。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卖多卖少，跟他关系不大。
反正抽成自动打他卡上，他连数都懒得数。
现在他每个月拿的钱，比学校里大多数老师的工资都高。
他家里也不缺钱，他爸做点小生意，他妈在事业单位，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从来没短过他什么。
钱有了，地位有了，没人欺负他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又翻了个身，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想起林书鸿。鸿哥今年高考，六月份就考了，考完就要去读大学，可能去京城，可能去申城，总之不会再待在云海了。
鸿哥走了以后，谁来管那些事？
他自己？
他才懒得管。他最烦的就是管事。
能交给别人的，他绝不自己动手。
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发呆，绝不思考。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扔在地上。
烟屁股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天台边缘。
他看着那根烟，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根烟，被人叼在嘴里，嚼来嚼去，嚼到最后没味儿了，就扔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琛。”
他没回头。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李冰薇，他们班班长，年级第一，能上十四中的那种好学生。
他不太想理她。
不是讨厌，就是懒得理。
跟她说话太累了，她每句话都像在教训人，听着就烦。
“陈琛！”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近了。
陈琛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到李冰薇站在天台门口，穿着一身校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正气鼓鼓地看着他。
“班长，什么事？”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李冰薇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会长，你能不能管管你的人？”
“谁？”
“刘高阳。”李冰薇皱着眉头，“他一直在骚扰郭宁，非要人家做他女朋友。郭宁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这样会耽误她的。”
陈琛“哦”了一声，又躺回去：“行了，我知道了。”
李冰薇看着他那个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把作业本换了个手抱着，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你的成绩。上个月月考，你全班垫底。你知不知道？”
“哦。”
“你就这个反应？”
陈琛看着她，笑了笑。“不然呢？哭一场？”
李冰薇气得脸都红了。“陈琛，老师不想管你。但你自己得对自己负责吧？你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
陈琛没说话，继续看云。
李冰薇站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冷哼一声。
“死猪不怕开水烫。”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甩得高高的，脚步声很重，像是要把天台的地板踩碎。
陈琛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她偏要管。
管完了还要生气，生气了还要骂人。
骂完了，下次还管。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琛哥！”那边喘着粗气，像刚跑完步。
“刘高阳，来天台。”
“好嘞！”
两分钟后，刘高阳推开了天台的门。
他穿着一身球服，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一到天台就喊：“琛哥，找我什么事？”
陈琛没动，还躺在那儿。“你最近在追郭宁？”
刘高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琛哥，那妞长得正点，我就……”
“别追了。”
刘高阳的笑僵在脸上。
“琛哥，我……”
陈琛坐起来，看着他。“人家要考大学的，别耽误人家。”
刘高阳急了，急忙解释：“琛哥，是郭宁勾引我，我才……”
陈琛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就看着。
刘高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咽了口唾沫。
“琛哥，我知道了。以后不找她了。”
自从陈琛当上‘大哥’后，每次一变脸，后果都很严重。
刘高阳是彻底害怕了。
陈琛见刘高阳懂事，便点点头，又躺回去。
刘高阳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又不敢。
最后小声说道：“琛哥，那我先下去了？”
“嗯。”
刘高阳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琛哥，晚上去打台球不？”
“不去。”
“哦。”刘高阳走了，天台的门关上。
陈琛又掏出那根烟，叼在嘴里。
没点。
他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过去。
阳光晒得他眼皮发沉，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忽然，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瞬间就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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