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锐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话，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吴晓鹏先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不像会握刀的手。
但他确实握了，还捅进了别人的肚子。
胡锐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胡队。”孙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吴晓鹏的律师来了，说要办取保候审。”
胡锐的烟停在嘴边。“这么快？”
“人刚到，在外面等着。”
胡锐把烟掐灭，跟着孙警官往外走。
接待室里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看到胡锐进来，他迎上前，伸出手。“胡队您好，我是王高明，吴晓鹏的代理律师。”
胡锐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王高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这是吴晓鹏的身份证明、学生证，还有他监护人的联系方式。我想了解一下案情，看看是否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
胡锐没急着回答，在他对面坐下。“王律师动作很快，案发才几个小时。”
王高明笑了笑。“当事人第一时间联系了我，我就赶过来了。”
胡锐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是个老手。
“吴晓鹏捅伤的那个学生，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如果伤情鉴定为重伤，根据法律规定，防卫过当致人重伤可能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这种情况，通常会被认为社会危险性较大，取保候审的难度极高。”
王高明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胡队说得对。不过，来的路上我已经给市二医院的陈院长打过电话，他说赖家明同学已经离开急救室，现在情况已经稳定。”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纸，推到胡锐面前，“这是陈院长给我发的消息，您可以核实。”
胡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是传真，有一行字：“病人已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胡锐没说话。
所长赵宏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胡锐身边。
“胡队，刘局电话。”胡锐接过手机，按下通话键。
“胡锐，吴晓鹏的案子，把人先放了吧。”刘耀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
胡锐皱起眉。“刘局，那个被捅的学生还在医院，现在放人……”
“我知道。”刘耀文打断他，“具体的情况，我当面告诉你。你先放人，出了事我负责。”
胡锐沉默了几秒。“好。”
他把手机还给赵宏恩，看着王高明。
王高明还是那副笑容，不急不躁地坐在那儿，等着他开口。
“办手续吧。”胡锐平静的说。
王高明站起来，伸出手。“谢谢胡队。”
胡锐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胡锐看着王高明走出去，看着孙警官去办取保候审的手续，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又关上。
他站在那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与此同时。
猴子坐在车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回话。
他挂了，又拨了一个号。
还是没进展。
猴子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查不到。
根据他的调查。
吴晓鹏的父母，都是个体户，一个做五金，一个做服装，注册地在老家，没有单位，没有社保记录，没有纳税信息。
干干净净，像两张白纸。
他又去查吴晓鹏的外公沈双金，退休前是轮机工，在航运公司干了一辈子，现在住在市中心，每天下棋、钓鱼，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退休老头。
他名下没有别的房产，住的是单位分的旧房子，每个月的退休金三千出头。
街坊邻居说他脾气好，不爱说话，每天提着一个保温杯去公园，跟老头们下棋，赢了不笑，输了不恼。
猴子托人查了沈双金的档案，从参加工作到退休，干干净净，连个处分都没有。
他把这些信息编辑成一条消息，发给林向东。
发完，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他忽然觉得很闷，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林向东收到猴子的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个体户，退休轮机工，下棋钓鱼，没有异常。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沉默不语。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捅了人，不慌不忙，随身带着收藏证书。
这样的人，父母是个体户，外公是退休轮机工。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要是信了这些，那他还不如信秦始皇没死。
这时，手机响了。
是胡锐的电话。
“向东，人已经放了。”胡锐的声音很低。
“哦，我知道了。”林向东点点头。
“刘局打的招呼。具体原因他没说，约了我见面谈。”胡锐顿了顿，“来保释的律师叫王高明，我查了一下，他在云海排不上号，不是那种大律所的人。但他能直接找到刘局，说明背后有人。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林向东说道，“干净的像张白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越干净，越有问题。”
胡锐认真说道。
“我知道。”
“我先去见刘局，看看他怎么说。”
“好。”
林向东挂了电话，把烟掐灭。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躲在门后面，等人进来，捅一刀。
不慌不忙，等着律师来捞他。
这样的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拿起手机，给徐峰发了条消息。
“梅毒。去老金那里查几个人，13中高二三班转校生吴晓鹏的父母，还有律师王高明。”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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