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庐的夜,灯火温吞。园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照在假山和竹子上,影子碎了一地。
刘建楠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上衣,笑容挂在脸上,不冷不热。
沈春华的车先到。
她从车里出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系着一条淡灰色的丝巾。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庐的匾额,没说话。
吴晓鹏从另一侧下车,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像个乖学生。
他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慢地走着。沈春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规矩地垂在身侧。
李修贤从后面那辆车下来,快走两步,跟上来。
“沈董,刘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沈春华点点头,迈步进去。
吴晓鹏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假山、竹子、灯笼,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建楠迎上来,握住沈春华的手,笑着说:“沈董,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
沈春华也笑了:“刘总客气了,您才是越来越年轻了。”
两人寒暄着往里走,李修贤跟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
吴晓鹏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
林向东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厅里坐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一颗。
刘建楠站起来,拉着他走到沈春华面前:“沈董,这位就是林向东,东升集团的老板。年轻有为,我们云海的骄傲。”
沈春华站起来,打量着林向东。
很年轻,比她想象的还年轻。
那张脸还不够成熟,但眼神很稳,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
“林总,久仰大名。”
沈春华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一直听说云海出了个少年英才,今天总算见到了。”
林向东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时间不长。
“沈董过奖了。您当年是云海的高考状元,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人能破您的记录。这才是真正的才女。”
沈春华的笑容深了几分。
高考状元,那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标签之一。
无论后来嫁入吴家,还是做医疗设备生意,都不如这个头衔让她骄傲。
她看着林向东,觉得这个年轻人顺眼了不少。
“林总太客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春华笑着说道。
吴晓鹏站在沈春华身后,看着这一幕。
他的蠢货妈被人捧了两句,就开始飘飘然了。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继续观察林向东。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沈春华,而是在看他。
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看,是很随意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吴晓鹏心里动了一下。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吴晓鹏身上,笑着说:“听说晓鹏成绩不错,应该是遗传了沈董。”
沈春华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学习方面,确实像我。”
林向东点点头。“说不定晓鹏能跟您一样,以后也考个云海的高考状元。”
吴晓鹏抿了一下嘴,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我会努力的。”
刘建楠在旁边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坐下吧。该吃东西了,都饿坏了吧。”
众人笑着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摆上来,精致,好看,量不大。
吃了几口,刘建楠放下筷子,他看着沈春华和李修贤,语气不紧不慢:“向东是我的好朋友。他这个人,办事有原则,我很欣赏他的能力。”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今天这个局,我刘建楠是站在林向东这边的。
沈春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李修贤笑了笑,没说话。
刘建楠又转向林向东,语气更轻松了些:“沈董和李总不是外人,都是我朋友。有什么事尽管说,大家把事情处理明白。”
林向东点点头,没接话。
李修贤笑着接过来:“刘总说得对,都是朋友,有误会必须解开。”
他看向林向东,“林总,晓鹏的事,确实是个误会。这孩子不是故意的。今天沈董专程从京城飞来云海,就是想亲自跟您说清楚。”
沈春华端起酒杯,面向林向东:“林总,晓鹏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毕竟伤了人。子不教,母之过。我替晓鹏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他。”她的语气很诚恳,姿态也放得够低。
吴晓鹏坐在旁边,看着母亲举着酒杯的样子。
他知道她在演戏,也知道她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目光移向林向东。
林向东没端杯。
他看着沈春华,语气很平静:“沈董,有一件事您误会了。您不需要跟我道歉。”
沈春华愣了一下。
林向东继续说:“您是跟我的小兄弟赖家明道歉。家明虽然还没毕业,但他已经在为东升工作,在为东升创造价值。在我这里,他就是东升的一员,就是我林向东的兄弟。所以,我得尊重他的感受。”
厅里安静了。
刘建楠端着酒杯,没喝,看着林向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修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沈春华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林向东,林向东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吴晓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意思了。
他妈的戏没演好,人家不接。
不是不给面子,是面子要给对的人。
刘建楠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来来来,先喝酒,先喝酒。事情慢慢谈,不急。”
他看了一眼林向东,又看了一眼沈春华,把那杯酒喝了。
沈春华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她看着林向东,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
李修贤在旁边打圆场:“林总说得对,该道歉的人确实应该是那个受伤的孩子。沈董这次来,也是想亲自去看看他。”
林向东点点头,没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慢慢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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