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时,林羽已经在院墙边刨坑。锄头落下,湿润的泥土翻出细密的纹路,他往坑里撒了把草木灰,又埋进几块碎骨头——这是要搭黄瓜架的地方,得先把地基夯实了。
苏瑶抱着捆竹竿从柴房出来,竹竿是去年冬天砍的,在屋檐下晾得干透,泛着浅黄的光泽。“够不够长?”她抽出根最长的,比画着往坑边立,顶端刚好能搭到院墙的横梁上,“这样黄瓜藤能顺着爬,结的瓜肯定多。”
林羽接过竹竿插进坑,用脚把土踩实:“再绑几道横竿,省得结了瓜坠塌了。”他想起去年种的丝瓜,就是因为架子不牢,结了满架的瓜后,藤子把竹竿压得弯弯的,最后只能用木头顶着。
大黄狗叼着根短竹竿跑来,把竹竿往林羽脚边一放,尾巴摇得像朵花。苏瑶笑着摸它的头:“还知道帮忙呢?等结了黄瓜,第一个给你吃。”狗像是听懂了,兴奋地围着竹竿转圈,项圈上的竹铃叮铃作响。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二柱家的小子领着几个半大的娃,扛着比人还高的小锄头,排着队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羽哥,瑶姐,”领头的胖小子仰着脸喊,“我爹说让你们教我们耕地,说学了这个,以后能种出最好的稻子!”
林羽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笑了。他放下手里的麻绳,蹲下来问:“你们知道耕地要先做什么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胖小子挠着头说:“要……要先翻土?”
“答对了一半,”苏瑶从屋里端出几个煮熟的红薯,分给孩子们,“耕地前得先看土性,沙土要多上肥,黏土要多晒,不然种啥都长不好。”她指着试验田的方向,“走,带你们去看看珍珠糯的苗床。”
苗床里的稻种已经冒出寸许长的嫩芽,嫩黄的叶片卷着,像刚出生的小鸟。孩子们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不敢碰,胖小子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叶片,嫩芽晃了晃,惹得他咯咯直笑。
“这就是能长出珍珠糯的苗?”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问,眼睛瞪得溜圆,“真能结出像珠子一样的米?”
“等秋天你就知道了,”林羽拿起小锄头,教他们怎么松土,“耕地要顺着地势,不能横七竖八,不然水排不出去,苗会烂根。”他握着胖小子的手,带他挖了一小片,“你试试。”
胖小子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力气小,锄头举得高高的,落下时却轻飘飘的,只在土里划了道浅痕。其他孩子看得着急,也抢着要试,田埂上顿时热闹起来,小锄头碰撞的叮当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着远处的鸡鸣,像支欢快的歌。
苏瑶坐在田埂上看着,手里编着个小竹篮。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孩子们沾满泥点的脸上,也落在她膝头的竹篮上,篾条的影子在布裙上轻轻晃。她忽然想起归墟底那些冰冷的青铜齿轮,再看看眼前这些鲜活的小身影,觉得这人间的生机,比任何秘境都动人。
中午,孩子们的爹娘来接人,个个都成了泥猴,却抱着苏瑶给的红薯,笑得合不拢嘴。二柱挠着头谢:“让你们受累了,这些皮猴在家待不住,就该让他们学学种地的辛苦。”
林羽摆摆手:“孩子愿意学是好事,等过几天播种,让他们再来帮忙。”他看着孩子们被领走的背影,忽然觉得,清水镇的日子就像这珍珠糯的嫩芽,只要有人守护,有人传承,就一定能长得旺旺的。
回到家,大黄狗已经把黄瓜架的竹竿叼得乱七八糟。林羽笑着重新搭,苏瑶则去厨房忙活,很快,屋里就飘起了南瓜粥的香气。两人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吃饭,阳光暖洋洋的,黄瓜架的竹竿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像串没写完的诗。
“你看胖小子,”苏瑶舀着粥说,“刚才偷偷把红薯埋在苗床边,说要给稻苗当肥料,人小鬼大。”
林羽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刚搭好的黄瓜架上。风拂过,竹竿轻轻晃,像是在等藤子攀上来。他知道,日子就该这样,有等待,有传承,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身边人递过来的一碗热粥。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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