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加上杀年猪这段时间比较忙,周家的凉粉就停止生产了。
周漾提前跟茶楼和酒楼都说好了,年过了再开始送,几家的掌柜都爽快应了,说腊月里生意也不差这几天,让周家安心过年。
不做凉粉了以后,倒也轻松了许多,但一家人还是照常早起,天还没亮,胡氏就起来生火了。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黍宝,赶紧起了,别睡了,等一会儿帮忙的人来了,你还在被窝里拱着,像什么话。”
“知道了——”周漾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她也没睡好,昨晚择菜择到太晚,这会儿天还黑黢黢的就得起,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穿衣裳时扣子扣错了两次。
她胡乱洗了把脸,换了身干活的旧衣裳,打着哈欠出了门。
冷风一激,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她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从堂屋门口开始,一下一下地把院子扫干净,枯叶和碎草被归拢到墙角,青石板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
扫完了院子,她又去灶房里把火塘烧起来,蹲在那里往里添了几根细柴,热气慢慢升起来,冲淡了清晨的寒意。
胡氏一边淘米一边问周清,“稷儿,咱们家今天杀猪,你跟林奇说了没?他们来不来啊?”
提到林奇,周清的耳朵红了两分,手里的菜叶择得慢了半拍,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表情:“说过了,来不来还不知道。”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确定。
胡氏点点头,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他们也忙,估计也没空来,你阿婆他们,我们也是托人带话去的,他们今年也忙,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母女俩正说着话,陈春花跟王秀霞缩着脖子进来了,一人手里拎着一把菜刀,腋下夹着菜板,进门的时候还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陈春花一进门就说:“胡姐,这么早啊?你们家是吃了饭再杀,可以晚点做的。”
胡氏笑了笑,转身揭开锅盖看了看,白汽呼地涌出来,满屋都是米粥的香气,“早点做出来,大家吃了好动手,昨天黍宝这丫头,又去买了一副猪下水,两头猪的肠子要灌呢,我怕忙不过来,早点吃了早点动手。就怕动手晚,磨磨叽叽半天做不出来,让人笑话。”
她说着,朝灶台边盆里泡着的那副肠子努了努嘴。
陈春花瞥了一眼,盆里的肠子已经清洗干净了,白净透亮,泡在清水里,用盐腌着,一点异味都没有。
她放下菜板,夸了一句,“还买了一副肠子啊?”
胡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昨天去的早,运气好,还买了板油,昨晚我给熬出来了,今早能吃上猪油渣。”
王秀霞在灶台边坐下,接过一把蒜开始剥,边剥边说,“这个难遇到,我家老大他们去了几次,都没买到,问就是早就卖完了。你们家又要做吃食,隔三差五地请人吃饭啥的,这用油量自然也大,遇到了就买下,省得后面没油吃了,买都买不到。”
陈春花就笑,“以前说没油吃还有可能,现在啊,咋可能啊,你忘了,咱们种的那些油菜籽?”
王秀霞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说,这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不过这菜籽油是真香啊,我还记得胡姐家刚榨新油回来,请我们吃饭那次。就是不知道我家那几亩能打多少。”
陈春花接过话头,“你家那几亩油菜不差,明年油是不愁吃了,不仅不愁吃,还能卖上一些钱。”
人来得越来越多。
周家人缘本来就很好,有什么事左邻右舍的都会过来帮忙,加上这一两年带着大家种地赚钱,大家自然是更热情了。
知道今天杀猪,天还没亮透,就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大门口的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底下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已经冒出了热气,细细的白汽从锅沿升腾起来,在冬天的晨风里散成一片薄雾。
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火塘,里面烧着一根粗树根,火苗舔着树根,噼噼啪啪地响着,把周围一大片都烤得暖融融的。
火塘旁边坐满了男人,有人端着茶碗,有人嗑着瓜子,有人两只手伸在火上烤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今年谁家的猪最肥、谁家的猪最重,又说哪家的年猪饭做得最香。
陈春花家的两个儿子、王秀霞家的两个儿子,还有周贤武、周贤明他们,已经帮着把鸭子赶出去了,又去左邻右舍借桌子板凳,一趟一趟地搬回来,在院子里摆开,桌腿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早上吃的就是家常菜,炒青菜、猪油渣、一盆热粥、藠头鲊炒里脊肉,香煎洋芋片,配上胡氏早上刚炸出来的腊肉,焦香酥脆,大家你一块我一块地夹着吃,喝了两碗热粥,浑身都暖起来了。
饭刚吃完,收了席,打岩水的外婆家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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