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挺快,一路小跑到老屋,还没进院子呢,就开始扯着嗓子喊了,“奶!阿奶!在家没!”
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把屋檐下栖着的一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周老太正在猪圈里看母猪,这头母猪要到生产期了,估摸着就这两天的事。
早上周老太喂的时候就发现了,它食欲不太好,吃得少了,有点懒洋洋的,她就给它圈里新铺了一层干草,厚厚实实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会儿,母猪开始拱草了,把干草用嘴叼到墙角,搭出一个舒适的窝来,来来回回地忙活,像是在给自己铺床。
周漾突然吼了两嗓子,给周老太吓了一跳。
她手里的猪食瓢差点没拿稳,拍了拍胸脯,从猪圈里探出头来,借着夕阳最后透出来的橙光看清了来人,才松了一口气:“你个死丫头,吓我一跳,咋咋呼呼的干嘛,这不是刚吃完饭回来吗?出啥事了?”
周漾嘻嘻笑了一下,趴在矮墙上往里看:“奶,你干嘛呢?刚喂猪啊?”
周老太把猪食瓢搁在圈门上,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母猪快要生了,给它扔了捆草,这会儿在拱呢,估摸着下半夜就要生了,今晚有得熬了。”
她说着,往圈里又看了一眼,母猪已经睡在草堆中间了,肚子鼓鼓的,呼吸均匀,偶尔哼一声,像是在做着什么梦。
“啊?又要生了吗?”周漾一听,推开门站在矮墙外面往里看了几眼。
母猪大概是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哼哼了两声,肚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半睁着看了她们一眼,又把脑袋埋回草堆里去了。
周漾看得心里美滋滋的,拍着矮墙说:“奶,这次生了你可别卖给别人了,都给我留着,我家全要了。”
周老太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围裙边角在指间揉了两下,“你们家全要?你们家现在不是还喂了六头条子猪吗?喂得了这么多?忙得过来?”
周漾点头,语气笃定,“喂得过来啊,而且我阿婆今天还说了,断奶的时候她们过来抓两头。”
周老太听了,点了点头,神情松快了几分,“成,都留着,紧着你们来,这母猪刚揣上崽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过来问过了。你爷就没让我许人家,说你们估计会要,先紧着自家人。到时候你们要不完的,再卖出去。”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嘴朝着院子那边努了努,“你二姑让留两头,你四叔今早上还过来说了,也让留两头,到时候估计也没几头了。”
周漾点点头,心里算了一下,说:“没事儿,剩几头是几头。”
随后余光瞥了眼院子,见没人,才问道:“她也要养猪啊?”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杨舒兰。
周老太点头,“说是要养,这次闯了祸回来,有点人样了。置办了几亩田地,加上我们分给他的,天天在地里干。慢是慢了点,但也有点样子了。”
周漾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们自己肯做,肯干就行,慢就慢点。就怕还跟以前一样,好吃懒做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你饭好了喊他们起床。”
周老太呸了一口,“想得美!还不改,还跟以前一样,你看看我喊不喊他们?饿死在铺上得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余怒,但眼角却不像以前那样紧了,像是一块紧绷了太久的布,终于松了一点点。
两人搁圈门口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周贤武的声音忽然从堂屋门口传来,“咦?我不是听到我姐的声音了嘛?人呢?”
紧接着是周贤文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却带着兄长的威严,“你别给我找借口偷懒,快点回来给我写字,你看看你这学的什么?漾姐教了你那么久,你怎么学得还是这个样子?你看看你这字,跟狗爬似的,还天天抢着啃鸡脚,以后不许吃鸡脚了。”
周贤武一听,哀嚎了一嗓子,“哥啊!我这每天忙得屁股不着地的,起来就是送货,回来还要下地。现在没有凉粉草收了,以前还要收凉粉草,成天在外面奔波,哪有时间学啊?我能认识这么多字,已经是烧高香了,咱们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而且,我这字丑是丑了点,但是也能勉强认得出来写的是什么吧?再说了,字丑是我不会写,跟鸡脚有啥关系?别想让鸡脚背这个锅。”
他话音刚落,周贤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几分无奈和压着火气的耐心,“少废话,坐下,这个字念‘勤’,勤劳的勤。你先写十遍,我看着。”
然后是周贤武认命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漾嘴角抽了抽,转过头来看着周老太,指了指堂屋的方向,“阿奶,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问到屋里的两个孙子,周老太就笑了,“阿文这不是说现在有空吗,在检查阿武的功课呢。”
她说着,脸上浮起一层笑意,眼里都是骄傲,两个孙子都争气。
阿文念书争气,阿武有生意头脑,这一年多,挣了不少钱,家里的钱基本上都是他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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