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村道那边跑过来。
周漾定睛一看，是周贤武，手里还拿着一根烤红薯，边走边啃，吃得嘴角沾了一圈黑灰。
看到周漾，他眼睛一亮，大步跑上前来，跑得太快，脚步声在安静的村道上咚咚响。
突然出现的人，吓得走在前面的小羊一惊，咩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大的那只身后去了。
周贤武愣了一下，赶紧刹住脚步，退到路边，等羊过去了，才凑过来，声音脆生生的，“姐！这就是你们买的羊吗？”
他跟在羊后面，脚步轻飘飘的，笑得很猥琐，眼睛盯着羊屁股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就摸了一把。
羊屁股被突然摸了一下，那只大的受了惊，后腿猛地一蹬，飞了一脚，正好踢在他手腕上。
周贤武手里的红薯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的灰。
他傻了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灰扑扑的红薯，抬起头来，“姐！这这这！咋还踢人呢？”
周漾站在旁边，龇着牙笑，也没急着去捡，只说了一句，“让你摸它。”
周贤武蹲下来把红薯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上面沾了泥和草屑，是不能吃了，他也没舍得丢，“拿回去喂猪吧，猪不嫌弃。”
他把红薯揣进兜里，拍了拍手，又问，“姐，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周漾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去山上放羊了，顺带割了点草，掰了几根笋。”
“今天送货情况怎么样？”
凉粉供货昨天就已经恢复了，周漾顺嘴问了一句，周贤武也点了点头，“没啥不一样的，掌柜的也没说减货啥的，跟以前一样。”
周漾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要回去吗？”
周贤武挠了挠头，“对啊，回去吃饭了，阿奶喊我了。”
周漾：“去我家吃吧，我腌了咸鸭蛋，你也试试。”
周贤武一听，眼睛亮了，“成啊！嘿嘿！姐，背篓给我，我来！”
他说着就把背篓接过去，往肩上一挎，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家走，羊走在前头，周漾牵着牛走在后头，周贤武走在中间，背篓里的笋和板栗随着步子晃来晃去。
到了院门口，周春成他们已经回来了，院子里堆着两捆豌豆树，根上还带着泥，叶子已经干完了，大概是刚从地里割回来的。
周漾把牛赶进圈里，羊也关进羊圈，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进了灶房。
胡氏听到动静，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回来啦？正好，准备开饭了。”
灶台上的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掀开锅盖，白汽呼地涌上来，带着米香和豌豆的清甜。
周漾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阿娘，你放盐了？”
胡氏笑着摇了摇头，“没放，你不是说咸鸭蛋有盐吗？我就没放，就加了点豌豆。”
周漾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捞咸鸭蛋。
她从坛子里捞出几个咸鸭蛋，鸭蛋壳上还沾着细碎的盐粒，洗干净后在灶台边放好，又拿了一口小锅添上水，把鸭蛋放进去，盖上盖子煮着。
趁着煮蛋的功夫，她把背篓里的笋子拿出来，剥掉外层的老壳，露出里头嫩黄的部分，切成薄片，焯了水，捞起来沥干。
灶台上另一口锅已经烧热了，她切了一小块腊肉，肥瘦相间，下锅煸出油，腊肉的油脂在热锅里滋滋地响着，香味很快就蹿起来了。
她把焯好的笋片倒进去，大火快炒，翻了几下，撒了一小把干辣椒段，翻炒均匀，出锅装盘。
胡氏已经端了一碗冬瓜汤上来，又炖了一碗排骨鮓，用蒸笼热了热，端上桌时还在冒着热气。
灶台角落还有一碗炸好的猪油渣，是前两天熬猪油剩的，金黄酥脆，用碗盖着，打开来还带着余温。
菜上齐了，周漾把煮好的咸鸭蛋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搁在灶台上晾了一会儿，等手能拿住了，剥了一个。
蛋壳剥开，蛋白白嫩细腻，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蛋黄。
她轻轻掰开，蛋黄边缘渗出一层金黄色的油，沿着蛋壳边缘慢慢往下淌，滴在灶台上，凝成一小圈透亮的油渍。
蛋黄翻沙，油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嘴里发干。
她把蛋切成两半，搁在碟子里，端上桌。
周春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又拿起了粥碗，“嗯，这个腌得好，咸淡刚刚好，油也出来了，就是空口吃有点咸，配稀饭刚刚好。”
他又夹了一块，配着稀饭吃了一口，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胡氏也尝了一口，说：“确实不错，比镇上买的那些好吃多了，没有那股子腥味，蛋黄也沙。”
周贤武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一伸夹了半个鸭蛋，一口咬掉了半个蛋黄，油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说：“姐，这个真香！比过年吃的还香。”
他又扒了一大口粥，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手里的筷子又伸向了那颗鸭蛋。
桌上的菜被一盏油灯照得泛起一层暖暖的光，咸鸭蛋的咸香混着稀饭的米香，和灶台上还没散尽的笋子炒腊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周漾夹了一筷子笋子炒腊肉，嚼了两下，碗沿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吹了吹勺子里冒尖的稀饭，低头喝了一口，米粒和豌豆顺着喉咙滑下去，鸭蛋还是有点咸，不过像周春成说的，配稀饭刚刚好。
“这鸭蛋好，这样好吃，若是不想做饭了，就煮一锅稀饭，菜都不用炒了，就着这个咸鸭蛋就行。”周贤武大口大口吃着。
胡氏见他爱吃，把碗往他跟前挪了挪，“喜欢吃就多吃点，你姐腌的多，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上几个，给你二姑还有你奶他们尝尝，不过记得要煮一下啊，煮一下再吃。”
“哎！”他脆生生的应了下来，“嘿嘿，我刚刚还想说腌的多不多，多就给我奶他们带个回去尝尝。”
胡氏点头，“多的，前两天你姐又腌了一坛子，放心吃，再说了，这鸭子每天都在下蛋，不够吃了再腌就是了，反正自家也有鸭蛋。”
提到鸭蛋，胡氏扭头看向周春成，“对了，你今晚去赶鸭子，你注意看了没？那两窝鸭子出壳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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