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屋,院门虚掩着,灶房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周漾推开门进去,“阿奶,忙着呢?”
周老太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端着的那个大碗上。
碗里码着切好的烤鸭,油光在灯下亮晶晶的。
周老太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手里的火钳搁在灶台边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伸手接过碗。
她低头看着那一碗油亮亮的烤鸭,眼眶有点发热,嘴角却是高高扬起的,“你这丫头,咋有点啥东西就往这里送啊?你们人多,自己吃就得了。我跟你爷饿不到,阿武现在也能赚钱,再加上”
她下巴朝着门外努了努,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四婶,现在也给我们拿伙食费,若是去镇上也会带些东西回来。”
说完她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音量,“阿武隔三差五就去买点肉啊啥的回来,家里也不缺肉吃的。”
她说着,把碗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你们过好自己的就行,虽说你们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也赚钱了,可是这开销也大啊。”
周老爷子正坐在火塘边,听见这话,也没接茬,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烤鸭,抬手就抓了一块鸭肉啃了一口,嚼了两下,乐呵呵地说了一句,“这是孩子孝敬咱们的,你这老太婆,话怪多。”
周老太嗔了他一眼,伸手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这老头子,这是凉的,当心又吃坏了肚子。”
知道她去了县里,周老爷子放下鸭肉,抹了抹嘴,“见到阿文了没?他们考完了没有?”
周漾说:“还没呢,县试要考好几场,估摸着还得过两天,阿文跟三哥一起,住在我姐那里,有林大哥照看着,吃住都不愁。”
周老爷子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又拿起了那块鸭肉。
周老太在旁边又问了一句,“那他们啥时候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了,咱们杀只鸡吃吃,家里有只老公鸡,凶得很,这几天也不知道咋了,专门追着别的鸡啄,不管大的小的,它看到了就要去叨两口。”
说到那只大公鸡,周老太恨得牙痒痒,“我刚孵了一窝小鸡出来,这头天给我叨死了两只,当时我还以为是谁家的狗跑来咬的,第二天它当着我的面又叨死了一只。”
“我还犯嘀咕呢,我寻思着是不是家里进黄鼠狼了,那些老母鸡要么屁股毛没了,要么头顶秃了,有的翅膀都跟着秃了,原来罪魁祸首是它啊。”
周老太说完更气了,“今早我给它抓起来了,用篮子罩着,等阿文他们回来,咱们杀了吃。”
说着看向周漾,“到时候你们也别杀了,直接下来吃得了,这鸡大,咱们自己也吃不完。”
周漾笑着点头,“成啊,到时候咱们打平伙,你们把鸡拎上来,来我家做得了。”
说着她拔了拨火塘上的柴,“估摸着阿文他们回来还要几天,考完了还得等发榜,估摸着还得个三四天才能到家。”
周老太听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事,我再喂它两天,肯定饿不死它,等他们回来了就杀。”
周漾笑着应下,她没多坐,“阿奶,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周老太站起来送她到门口,看了一眼她手里空着的碗,“路上慢点。”
周漾摆了摆手,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回走。
第二天傍晚。
吃过晚饭,周漾跟周春成就去了村长家。
去之前,周漾把本子带上了,想着今晚把该定的事都定下来。
到了村长家的时候,院门开着,村长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头站了起来,“来了?坐。”
他把劈好的柴拢到墙角,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进屋拿了条凳子出来,又喊了一声,“老大!让你娘烧壶水。”
杨兴德应了一声,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出去了。
周春成父女俩在凳子上坐下来,周漾也没绕弯子,把凉粉草的事简单说了说,然后话头一转,“还有件要紧事,番茄的销路已经定下来了,果子铺那边定了两万斤,剩下的沈大人全包了。我估摸着,光是咱们村,今年就得种一百亩。得先统计一下有多少户人家要种,每家种多少,还有苗的事情也要提前安排。”
村长听了,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这是正事,不能拖,我这就敲锣,让各家各户过来。”
他起身进屋拿了锣出来,让老二走到院门口,当当当地敲了几声。
锣声在暮色里传出去,这个点,正是收工回家的点,那些已经关了门、正在吃饭的人一个个都跑了出来。
不一会儿,人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有人还端着碗边走边扒,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红薯,有人刚放下锄头裤腿上还沾着泥。
院子很快就站满了人,墙边蹲了一排,门口靠着几个,门外还站着几个晚来的,踮着脚尖往里看。
村长站起来,声音不高但稳当,“今晚叫大家来,说两件事。一是凉粉草苗的事,苗已经育下去了,各家各户上点心,有草的除草,该浇水的浇水。今天我路过瞅了两眼,有些人家的,那个草比庄稼都高,你们好意思,我看着都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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