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儿去许家买点心了没啊？”
“许家出了新吃食啦！”已经尝过的客人给许老太太四处宣扬。
“早知道我食折箩做什么呀！这肚子都饱了!”知道消息完了，吃一肚子剩菜的客人表示后悔。
“……”
正月开市，各家热闹，许家也在热闹里。
许老太太的新出的暖锅子大受欢迎，盖因这春前冷月里香味随风钻鼻子，把河上的小船一艘艘都钓到许记门前。
“客官慢着些……”
自从被东家夫人嘱咐过窗户要坏，刘有良就在忙碌中提心吊胆，一怕窗户坏了掉出去，二怕客人没扶住掉进来。
啊……人肉何味？刘有良悄悄的将锅子挪挪位置。
“刘小哥，岁喜啊，这锅子你得和你东家商量多做些，我这刚来，这锅子见底了!”
“对啊，主要是这汤好喝，问问芸婶子这汤底子单买不，我自己拿回去煮……”
“……”
“是是是，诸位讲的有理……”八只手的刘有良长出三对耳朵。
他还能说什么，东家的事情是小伙计能做主的么，再说了，这一看东家夫人这个汤就难做啊，不然至于现在都被捞透底了嘛!
诶，诶，这客官，良子我就是心里说说，可没吱声，您莫要冲动，莫把店里这暖锅给砸了!
这汤若是也像茶似的能续水就好了……刘有良动动自己的脖子，坏了!要僵!
许老太太正在厨房里数食材，上午暖锅子刚出的时候，她在铺子里露了个面，好些人啊！“岁喜岁喜”是第一句，“锅子什么时候多做”是第二句，吓的她赶紧又回来了。
那什么，有良啊……你年轻你先顶着啊，实在不行我给你把你东家老爷也指派过去……
堂屋里，睡了一觉又爬起来的许铃铛抱碗而食，后面给她梳头发的许青峰忍了好几次才忍着没给妹妹梳成四个揪揪。
“老婆咂，前头有良忙的过来不？”许老爷子打门外回来，手揣着手问许老太太。
“应该……成吧!”许老太太想一想，有良只是站起来了，脚还没离地。
“我还是瞧瞧去吧，老婆子，外头有官府的人在鞭春牛呢，你要是闲着了就带孩子们出门看看……”
许老爷子早上是去给张家送锅子的，开年了怎么也得来往来往，巷子里就听见外头热闹。
许老爷子多走几步，就瞧见有人赶热闹，细打听才反应过来，街面上鞭春牛呢！
“不得立春开始么？这怎么还提前了？”许老太太掰着手指头数数，这不还有个几天么!
“那不知道，反正挺热闹……”许老爷子留下话，到屋子里去看小多安，要是没尿没拉的就让他继续睡。
“几头牛啊？难不成……今年春耕早？”许老太太想想，早晚和自家都干系不大，还得看天爷啥时候降雨水。
“青峰，铃铛，走，和外婆上街看牛——”许老太太朝屋里喊一嗓子，她都不用专门去看，这屋里等下指定哒哒出来俩小人儿!
“看牛!”许铃铛又来兴致，大“哞哞”啊！我来啦!
江宁城的百姓们还是很乐意看见牛的，城里少耕地，百姓多以士工商为主，就是有人家是农户，那地也不在城里，怎么着也会在城郊，故而在城里街上看见牛的机会少。
但是牛又是耕种的好手，牛壮，这地就犁的好，地好，这粮食就长的好，谁不想沾沾来年丰收的喜气。
……
“大家伙别围着了，让牛走两步——”
“诶，诶，那婶子，穿红花衣裳的那婶子——您赶紧往后退，可别往前挤——”
许老太太带着俩孩子上街，就瞧见街面上有四头挂草环的牛，又有捕快在维持秩序。
“赶紧的，红花衣裳的，这是谁的妻——谁的娘——谁的婶子——谁的婆——拦住了，大好的日子里可别想不开啊——”
捕快一喊，周围人就都发现了，赶紧着把那不明所以的老太太挤到后头去。
这老太太瞧着就不是本地人，本地几年前出过一件事儿，也是一年鞭春牛，有个凶汉砍了人想跑街上就被牛给顶了，老惨啦，肠子都差点出来……
刚开始大家伙都念叨是神仙显灵了，后来有老的相牛师傅说出门道来，这牛啊，它看见红色就瞪眼睛，开春把那红花掐来插在它鼻子上，它能跟自己生气一整天!
鞭春牛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多啊，这说法就这么传开了，以后哪怕是刚过了春节，大家也都不敢穿红着彩的出门看鞭春牛。
老太太应该只是误穿，并不是要寻短见，毕竟这法子不太体面，得了周围人的提醒，白着脸匆匆逃开了。
“都让让啊，让牛爷们挪挪步子……”大家看热闹凑的太紧凑了，有人帮着捕快们催。
几头牛倒是好脾气，前边有人拿草干草喂着，舌头一卷一卷的吃的心情好极。
“啊呀，提粪筐的跑哪里去啦，快给牛爷接上，接上!”有人一喊，躲开一片人。
“今年的牛爷哪里请来的啊？瞧着比去年的牛爷脾气要好……”
人群中有声音小声议论，为首的老牛似乎能听懂般，大眸子看他一眼，直接叫那人后半截话憋回去了。
“听说今年请的是柳村的牛，衙门用了三担子草请来的……柳村的牛岁数大了，通人性，不闹腾……”
“嗷，上岁数的牛是通人性，看这多稳当啊，比上回沿江村的牛脾气好太多了，去岁我说喂牛爷口草吃，沿江村那牛爷差点没连着我那袖子一起嚼了！”
“还有这事？那你是惨……”
百姓们议论着，旁边的捕快也点头佐证，年轻的牛脾气不好，今年不请了!
“诶诶，牛爷送福了!”开头的老牛嚼够了草，脑袋开始缓缓动动，大眼珠子从围观的人群上掠过去，掠了几遍，停下。
这是看哪儿呐？大家伙也跟着往一个方向看去。
“……”
“诶？我嘛？”许铃铛一手提狸，一手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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