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礼吸吸鼻子不说话，又亲了他一下。
她不是感动，就是很心疼，像她后来不合口味的两盘蛋炒饭一样，他们同样误会蹉跎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如果她知道第一次的蛋炒饭就是他做的，如果她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她可能愿意先开口的。
秦明序身体更僵了，眼中簇然烧起幽幽火苗，手抚上她的腰，“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过什么吗？”
戚礼摇摇头，“不记得。”
她酒量好，但每次断片就是断得干干净净，除了睡觉不想干别的。
秦明序认命地舒了口气，她昨晚抽抽噎噎说了那么多真心话，诉了那么多委屈，他还敢碰她吗？为了证明他对她好不是只想睡她，为了挽回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他做了极大决心才艰难说出：“赶紧吃，吃完送你回去。”
“别乱亲了。”他正人君子般道。
医院大门近在咫尺，秦明序缓缓踩了刹车，侧头静静看她。
戚礼似有所感，微凉的指尖搁在他右手背上，攥了攥指根，像一块冰滑到他指缝里。
她的手好像总是这么凉，秦明序反手攥紧了，捂热了才让她下去。
戚礼隔着车门收敛地笑，说晚上见。他们约了电影。即使戚礼时间很紧张，但她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秦明序没回应她，看着她背影步步远离。
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八分，大把天光洒在路面上，白昼让人看不清前方。秦明序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是护工今天刚给他发来的戚磊的身体数据。
应该说，是戚磊的一切，医生说了什么，神智清不清醒，几点到几点摔了东西，吼了嚷了，饭吃了多少，入院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清清楚楚。
戚礼来京之后，报告甚至精细到戚礼每天和他说过什么话。
这种对曾经那样折磨过他的老刑警的方方面面的掌控，满足了他的私欲。同样，戚磊若是在戚礼面前破坏他们的关系，也会遭到及时的阻拦。
秦明序不会允许戚礼再次动摇，一切可能的萌芽都会被他扼杀。
他远远望着那方窗户，那里有个侧对的人影，是戚磊在窗边，往下看。
秦明序似乎觉得戚磊看到了他，看不清眼神，像审讯室里戚磊坐在对面盯着他时那样捉摸不透，这种久违的紧张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怕来怕去无非是怕戚礼离开他。可现在又有什么好怕？戚磊已经尽数在他的监控下。
秦明序问戚磊今早的状态。护工很快回复：早饭之后有些糊涂，半小时后准备抽脑脊液做术前准备。
他捏着手机转了两圈。又糊涂了，不知道明天术后会是什么结果。
或者说，他内心深处希望是什么结果？医生都是他找的，这个结果当然攥在他的掌心。
路边松柏苍翠，秋天的浓寒绿墨，微微结冻着霜，如同他磋磨不化的心。少顷，秦明序闭了闭眼，开车驶离。
戚礼进病房的时候，宋漱华正在和苏琳打着视频说话，戚礼听见称呼走过去把脸露到屏幕里，笑盈盈叫了声舅妈。
“暮暮，刚才还说起你，你妈妈说你这些天几头跑忙坏了。”苏琳忍不住心疼孩子。
戚礼笑着说没关系，“要谢谢舅舅帮我们跑动手术的事。”
苏琳说：“那些都挺顺利的，医疗方面我们也没什么门路，都是你舅之前下属的刘科长帮忙。”
“这个刘科长是升到北京这边了吗？”戚礼问。宋漱华也想到了，拍拍她的手，轻声提醒：“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戚礼无声点头。
这些苏琳就不是很清楚了，“你得问你舅舅了。”
“好。”戚礼记下了这件事。
“宋泉离不开，等过几天我回岚城再去看你们。”一家三口分隔两地，苏琳也好久没见到宋相宜了。
电话挂断，戚礼进里间，护工刚好给抽完脑脊液的戚磊摁着腰椎止血。她坐到戚磊面朝着那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戚磊没什么反应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也没有把手抽开。
手术前一天，戚磊处在完全混沌的状态，戚礼来之前的早饭刚刚误砸了一个碗。
巨大的碎裂声让他暴躁，失去安全感，好不容易消停了些。医生赶紧过来取样，为了尽快给研究所留样又匆匆离开，戚礼张了两次口都不知道怎么问起明天的手术。
所有的注意事项她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可她心里没底，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面对大多数时间如入浓雾世界的戚磊，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只剩疲倦和恐慌。
宋漱华一直没进来，戚礼知道她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她鼻子酸了酸，弯腰把头靠在了戚磊的枕头边，像小时候睡在爸妈中间一样温顺。
戚磊看着她，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戚礼的眼泪顺着父亲粗糙的掌纹流，很小声地说：“爸，我爱你，你别忘了我，好不好？”
戚磊侧躺着，头蹭着惨白的枕头，点了点。
“真的吗？”戚礼哽咽，“你能记起我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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