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利索地操作，一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对懵懂的宝宝进行“批评教育”，
“这次原谅你，下不为例。以后不可以随地大小便，要讲文明，讲卫生。拉之前可以哭一哭，给爸爸发个信号，懂不懂？”
擦屁屁，涂抹保湿霜，穿上新尿不湿，一气呵成，周景澄的动作比陈佳怡还熟练。
“怎么又换了？”
等陈佳怡从洗手间出来，他已经把换下来的尿不湿打包好扔掉。
“你回来之前刚换过。”
周景澄重新洗干净手，又把变得香喷喷的宝宝抱回怀里，轻声哄着，
“嗯，我们小溪现在香香的，不臭臭了。我们不理妈妈。”
陈佳怡一听这语气，再结合空气里残留的淡淡气味，立刻就明白了。
她走到周景澄面前，撩起衣服的下摆，露出依旧圆润松软的腹部，妊娠纹的颜色比孕期更深了些，蜿蜒盘踞在皮肤上。
“周景澄，你看看。”
她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苦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这肚子，看起来还像几个月的？怎么感觉还是这么大？生之前146斤，生之后132斤，小溪才7斤不到，这肉都长在我身上了。”
周景澄抱着女儿，腾出一只手，很轻地按了按她肚子那块松软的皮肤，触感温热。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应陈佳怡这个问题，接下去只会接受暴风骤雨的洗礼......
从他们结婚后，他就发现，陈佳怡可以说自己胖，但是绝不能接受别人说她胖，
最要命的是，也不能说她不胖，她会觉得是在敷衍她......？
但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肚子，以前就是一坨软软的，
也不知道是谁，当年泡温泉，还非要披块浴巾欲盖弥彰，但他是真没有在意过，只是陈佳怡不信……
他的目光从她的腹部移到她的眼睛，
“大就大点。生了孩子，身材多少会走样，更何况，现在还没出月子，正常。这是客观规律。因为她在这里……”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
“是因为周小溪曾经在这里住了快十个月。现在她出来了，这里就变成了勋章。对不对？”
周景澄的回答，逻辑清晰，事实清楚。
陈佳怡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不再“平坦紧实”的小腹，虽然以前也没紧过......
但那股因对比而产生的焦虑，却轻轻地被抚平了一些，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说得倒轻松，风凉话谁不会说。这肚子长在我身上，又不是长在你身上。”
“不是风凉话。”
他纠正道，依旧抱着女儿，
“是陈述事实。”
周景澄这个“陈述事实”让她想起刚到月子中心没几天的时候。
那天，他拿出手机，让她换上怀孕时拍孕期照穿的内衣和睡裤，抱着刚吃完奶，睡得香甜的宝宝，说要拍一张里程碑纪念。
当时她就死活不肯。
生完孩子，肚子并没有立刻神奇地瘪下去，怀里抱着一个，感觉肚子里好像还拴着一个，
而且肚皮松松的也就算了，上面那些孕期留下的一条条深紫色的妊娠纹，
颜色变得更深，甚至有些地方显得黑黑的，在松弛的皮肤上，看起来实在是……
丑，甚至算得上有些狰狞。
她无法忍受把这样的自己，和怀里天使般的宝宝一起定格在照片里。
“丑死了，不要拍。”
但最后还拍了照片，她的仪式感，属于一家三口的纪念。
周景澄看陈佳怡若有所思，脸上看着有点不开心的小情绪，温柔开口道：
“妈妈好看。
爸爸喜欢。”
陈佳怡心里那点别扭被他这八个字轻轻戳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但女性的执拗还是占了上风，
“你喜欢有什么用，我自己看着不舒服。”
周景澄没反驳，只是抱着宝宝，将小家伙轻轻转向陈佳怡的方向，
然后，用自己的食指，指向她的腹部，声音压低，对宝宝说：
“小溪宝宝，看，妈妈肚肚，漂亮吗？”
宝宝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自然不会回答。
陈佳怡见状，故意凑近，对着宝宝说：
“我们小溪乖，要是觉得妈妈肚子丑，你就哭一个给妈妈看看。”
周景澄立刻护短般地把宝宝往怀里拢了拢，语气笃定，
“我们小溪宝宝最……”
“乖”字还没出口，像是为了抗议这场毫无征兆的“审美绑架”，
怀里的周小溪小嘴一扁，毫无预兆地“哇——”
哭了出来。
声音嘹亮，干脆。
周景澄：“……”
陈佳怡：“…………”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宝宝理直气壮的哭声。
周景澄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没料到这他的“小棉袄”会在关键时刻“倒戈”。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对怀里哭得正起劲的小人儿低声教育，试图挽回局面，
“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陈佳怡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那点小小的焦虑和别扭被女儿的哭声冲得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非常自然地从周景澄臂弯里又接回哭泣的宝宝，
“给我吧，估计是饿了。”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她轻声哄着，一边很自然地坐到床边，侧过身，解开了衣服，
“爸爸坏，我们不理他。妈妈在呢，是不是饿啦？”
或许是宝宝急切的需求压倒了一切，也或许是她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最放松真实的模样，她不再像最初哺乳时那样扭捏害羞，非要让他回避。
宝宝一接触到温暖，寻到源头后立刻止住哭声，投入地“干饭”起来。
周景澄没有离开，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静静落在依偎在一起的母女身上。
灯光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陈佳怡低着头，长发松散，神情是全然的温柔与专注。
怀里的宝宝贪婪地汲取着，小拳头无意识地攥着。
那一刻，所有的言辞、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勋章与过去，都融化成了一片无声浩瀚的宁静。
周景澄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关于“家”的全部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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