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卿深吸一口气,握着军刀的手稳了稳,脚步碎步挪动,绕着宋玉转了半圈。
她的目光没盯着他的刀,反而落在肩颈处——那是发力的死穴。
下一秒,她猛地欺身而上,刀刃贴着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逼宋玉握刀的手腕。
这一招又快又狠,带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全然不是小姑娘玩闹的路数,倒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趟过的凌厉。
宋玉瞳孔微缩,侧身闪躲的同时抬手扣她手腕,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赵羽卿手腕猛地一翻,借着他的力道旋身,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下,膝盖同时顶向他的腿弯。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甚至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决绝。
“啧,四年没见,野劲更足了,不愧是赵羽生教出来的人。”宋玉轻笑出声,却没再留手,手腕翻转间,军刀擦着她的刀刃掠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赵羽卿呵了一声,“你以为我那几年,过家家?”
两人的身影在林间闪转腾挪,刀光剑影里,赵羽卿招式逐渐狠辣,全然不像平日的模样。
她记得云岛的每一次生死周旋,记得怎么利用藤蔓绊住追兵,怎么攥着碎石子砸向对方的眼睛,怎么在对手的破绽里,撕开一道活下去的口子。
酣战间,赵羽卿瞅准宋玉转身的间隙,猛地将刀一扬,故意露出肋下空当——这是她当年诱敌深入的险招,也是她濒死时,唯一能翻盘的筹码。
只是当年,她算错了敌人的后手。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扬刀诱敌,以为能借着藤蔓的掩护脱身,却没料到对方还有一个伏兵藏在树后。
冰冷的刀锋劈面而来,她下意识抬右手去挡,利刃划破皮肉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握刀的力道霎时泄了大半。
就是那一秒的失误,差点让她彻底栽在那片深山里。
她咬着牙,硬生生将军刀换到左手,任凭右手的血染红衣袖。
左手的力道远不如右手,她便凭着一股狠劲,用刀柄砸、用刀刃划,借着夜色和密林的掩护,拖着伤手,一步一步从鬼门关里爬了出来。
此刻林间,宋玉果然伸手来拦,动作和当年那个伏兵有几分相似。
赵羽卿眼底闪过一丝冷锐,左手手腕急转,刀刃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同时脚尖狠狠勾住他的脚踝。
这一次,她没算错。
宋玉顺势往后一倒,却在落地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圈,稳稳站稳。
他低头时,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右手上,因为他们找的各种祛疤膏,那只手的疤痕已经淡得不能再淡了。
两人贴得极近,林间的风卷着树叶的清香,也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记忆里漫出来的,带着当年深山的湿冷与绝望。
赵羽卿的右手下意识地蜷了蜷。
“当年……”宋玉顾及那兄弟俩,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就是这么挡的刀?”
赵羽卿的指尖猛地收紧,握着军刀的左手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又戳进了一点。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透那只手,又看见了深山里的血色黄昏。
那时候她算错了敌人的人数,刀锋劈下来的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只凭着本能抬右手去挡,剧痛炸开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的手要废了。
哦,不对,确实是废了。
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做不了精细的动作了。
谈不了琵琶,摸不了琴…连笔都差点拿不了了。
赵羽卿的身子僵了僵,握着军刀的左手紧了紧,又戳进了一点,却没说话。
不远处的江柏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和宋玉终于窥见了当年的冰山一角。
那哪里是涉险,分明是九死一生。
他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缓了情绪,开口,“行啊,赵羽卿,竟然真的赢了你阿玉哥哥。”
赵羽卿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刀尖,正抵着宋玉的心口,隐约间,似乎还冒了点血丝。
宋玉低头看着她,也收了情绪,只剩复杂的笑意跟心疼,“嗯,卿卿赢了。”
赵羽卿这才从方才的怔忪里回过神,猛地抽回手,军刀唰地收了刃。
她往后退了两步,耳根微微泛红,强装出一副得意的模样,“都说了,我现在可厉害了。”
赵家兄弟俩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疑惑。
刚才那场比试,赵羽卿后面的招式狠戾得过分,尤其是换手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冷冽和决绝,根本不像是寻常的切磋,倒像是在拼命。
他们看得出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赵翎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厉害厉害,我妹妹最厉害了。”
赵羽辞则蹲下身,捡起她刚才掉在地上的军刀,擦去上面的灰尘递还给她,状似无意地问,“姐姐,你刚才那招换手,是跟谁学的?看着挺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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