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扒着饭,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阿颂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桌上的空了大半的青提碟,“看来伙食合你胃口。”
赵羽卿没抬头,扒拉最后一口饭的动作没停,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还行,就是青提不够甜。”
阿颂低笑一声,迈步进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颗剩下的青提,丢进自己嘴里,“明明很甜。”
赵羽卿不理他,慢条斯理的扒拉完最后一口饭。
等她放下筷子,他才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外的人立刻进来,手脚麻利地收走碗筷。
门又被重新关上,阿颂意味深长,“你就不怕我下毒?”
赵羽卿抬眼,“有本事……”
话音未落,一颗冰凉的青提突然被塞进口中,堵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阿颂气笑了,“一言不合就想死,你是嫌命太长?”
他没再跟她斗嘴,反手从兜里掏出个褐色的小瓷瓶,瓶塞一拔,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漫了出来。
那两天的逃亡,荆棘划破的口子,石块撞出的淤青,他身上多得是,更别提她身上的。
想起她蹲在泉水边给手敷草药的样子,阿颂眼角颤了一下。
手上的伤都已经发炎起脓了,那身上呢?
那些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是不是早就烂得不成样子?
阿颂盯着她垂着的手腕,“伸手。”
赵羽卿没动,警惕的看着他。
阿颂被她的表情气到,额角青筋突突跳,“不是想死,现在又防我!”
话音落地,赵羽卿几乎是本能地往椅背上缩了缩,拉开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他正要发作,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发烧那天,她是看着那阿婆自己喝了一碗药,才喂的他。
阿颂的怒火倏地滞住,眉头狠狠拧起。
他目光扫过手臂上那圈还泛着红痕的牙印,反手掀起腰间的衣摆,露出那道被她拿刀刺出来的伤口。
然后抓起桌上的瓷瓶,将深绿色的药粉直接撒了上去。
伤口还没愈合,隐隐间还渗着血丝。
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他抬眼看向赵羽卿,“放心,没毒。”
接着,他又说,“你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怕是要烂了。”他扯下腰间的干净布条,熟练地缠上自己的伤口。
那些荆棘丛都是有毒的毒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你早上挖的那点草药顶什么用?”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那一道道的红痕和脓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别犟了,这点药,还不至于用来害你。”
有了他这个小白鼠试药在前,赵羽卿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松。
她没再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瓷瓶,随即掀起了自己的袖子。
小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赫然在目。
有的结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有的还在隐隐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赵羽卿咬着下唇,指尖捏着瓷瓶微微发颤,倒药粉的动作慢得很。
药粉刚沾到渗脓的伤口,她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攥紧,连带着小臂都轻轻抖了一下。
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把脸别到一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疼死了,一点都比不上哥哥找人配的药。
回去一定要跟哥哥说,说金三角的日头有多毒,说这里的荆棘有多痛,说她讨厌这里,讨厌阿颂。
还要说,她想哥哥了。
下午两点半,远在港城的赵羽生好不容易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小会,一阵尖锐的心悸猛地将他拽出浅眠。
他霍然坐起,额角冷汗涔涔,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狂跳,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一旁的江柏易正低头整理金三角的情报卷宗,闻声立刻抬眸,“阿生,又做噩梦了?”
赵羽生没应声,只是撑着额头重重喘息。
他梦到了一年前的赵羽卿。
浑身是血,了无生气般躺在那里,连眼睛都没力气睁。
他疯了似的冲过去抱她,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卿卿…”赵羽生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柏易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心狠狠一蹙。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毫不犹豫地将半杯冷水泼在他脸上。
江柏易轻喝,“赵羽生!”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激得赵羽生一个激灵。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迷茫尚未褪去,只剩下一片惊魂未定的空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的戾色。
桌上的电话静静躺着,屏幕亮着微光,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暂无目标踪迹”。
赵羽生抓起那部电话,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抬手就将电话狠狠砸在了墙上。
机身四分五裂,零件溅得到处都是。
江柏易站在一旁,没劝,也没动。
他太清楚赵羽生此刻的心情。
初忆失踪那两天他也快疯了,更何况卿卿这一次,快三天了。
赵羽卿忍着痛把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
等终于把最后一点药粉敷好,她抓起布条胡乱缠上,动作又急又重,扯得伤口又是一阵抽痛,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濡湿了额前的碎发。
布条缠得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地挂在小臂上,连伤口都没能完全盖住。
她嫌恶地扯了扯布条的末端,指尖刚碰到红肿的边缘,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阿颂在对面看得眉心直跳,终是没忍住,攥住她的手腕。
“松手。”赵羽卿猛地挣扎,眼底又泛起警惕的冷光。
“别动。”阿颂的声音沉得厉害。
他扯下她手上的布条,重新拿起干净的那一条,指尖避开伤口的位置,动作竟意外地轻柔,“缠成这样,跟没处理有什么区别。”
“那你放我回去。”
阿颂没抬头,指尖正替她将布条一圈圈缠得平整妥帖。
他扯了扯嘴角,“你想得美。”
末了,他指尖在布条末端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好待着,我等会让人来帮你处理身上的伤。”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服,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带套干净的衣服。”
说完,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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