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宋玉吃饭，说是真的，也是借口。
真的是她一早便应了，假的是此刻出门，大半是为了躲开书房里那片让她无处遁形的过往与父亲温柔却灼人的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慌不择路地躲开父亲。
天色还早，太阳斜斜洒在车道上。
八月的下午很热，可她坐在车里，指尖依旧是凉的。
车上显示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半分，离晚饭还早得离谱，早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
可她不想回去，不想再踏进那间堆满字画的书房，不想回头看见父亲眼底那层她不敢细品的心疼与自责，更不想两个弟弟自责。
因为这件事原本就是她的错。
司机平稳地将车停在宋玉公司楼下，玻璃幕墙映着淡金色的天光，气派又疏离。
赵羽卿刚下车，前台就一眼认出了她，立刻笑着起身迎上来，语气熟稔又恭敬，“赵小姐，宋总现在在开会，您直接上去就好。”
她快步上前替赵羽卿按好电梯，等电梯门缓缓合上，又立刻回身拨通了总裁办的内线。
“赵小姐已经上去了，提前准备好茶水和小点心，宋总那边会议一结束就立刻通知。”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空间里只剩轻微的运转声。
赵羽卿靠在轿厢壁上，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顶层，门缓缓打开，总裁办的秘书早已在走廊等候，笑容得体，“赵小姐，这边请，宋总大概还要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她被引到宋玉宽敞的办公室里，秘书很快端来温热的茶和她偏爱的小点心，又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很安静，也很烦。
赵羽卿看着宋玉那张整洁到刻板的办公桌，莫名就来了火气。
没多想，她伸手一撩，把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推得歪歪扭扭。
笔架里的笔被她一根根抽出来，随意丢在桌角。
便签本、名片夹、镇纸，全被她拨得乱七八糟。
原本一丝不苟的桌面，瞬间被她搅得一塌糊涂。
她还不解气，又伸手把他桌上那台精致的小摆件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方向彻底乱掉，才轻轻喘了口气。
好像还是不解气，她往宋玉宽大的办公椅里一坐，整个人往后靠。
桌上还是不够乱，她又伸手胡乱扫了一圈，把剩下能挪动的东西全搅得乱七八糟。
指尖动作太急，不小心划到了鼠标。
黑屏的电脑瞬间亮起。
屏幕上没有工作表格，没有邮件，没有任何商务界面。
是她成人礼上的照片。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宋玉走进来，一眼就扫到了被霍霍得面目全非的办公室。
他有点不知所云，随即又无奈地笑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谁惹我们大小姐了，气到跑来拆我办公室？”
赵羽卿眼皮都没抬，还在玩着游戏，“没人惹我啊。”
宋玉挑眉，朝办公桌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哦？那我桌上的东西，是自己长了腿，跑着玩去了？”
赵羽卿终于侧过脸，睨了他一眼，小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对啊，它们自己长腿乱跑的，又不是我弄的。”
宋玉一看就知道她消气了，“好好好，都听你的。”
“那大小姐心情好点了么？”
赵羽卿哼了一声，“勉勉强强。”
“那我现在可以给它们复位了么？”他似在商量，“上班时间，总不能让文件在外面乱逛。”
赵羽卿挥挥手，像个小上司似的，“批准了。”
宋玉弯着眼，配合着微微欠身，“谢谢大小姐恩准。”
他起身慢悠悠收拾起狼藉的桌面，把散落的笔归位，把文件叠得整整齐齐，将摆件一一转回原位，动作轻缓又有耐心。
收拾妥当，他坐回办公桌后，指尖落在键盘上，很快又进入工作状态，侧脸在光线下格外干净专注。
赶紧忙完，今晚还要跟大小姐吃饭。
赵羽卿玩完一局游戏，放下平板，安安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肩上，连认真工作的样子，都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桌边，“阿玉哥哥，忙完啦？”
宋玉抬眼，眼底还带着工作时的沉静，看见是她，瞬间柔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赵羽卿看着他这副沉稳又好看的模样，弯了弯眼，“我发现一个秘密。”
宋玉指尖顿在文件上，挑眉看她，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哦？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赵羽卿慢慢靠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下巴，“你暗恋我。”
宋玉指尖一顿，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低笑出声。
他没躲，也没退，反倒微微仰头，目光缠缠绵绵落进她眼里，纠正，“是明恋。”
赵羽卿手指轻轻挠了一下他的下巴，好奇，“什么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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