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建市庆典的海报,海报上的盘锦被画得五彩斑斓,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人都面带笑容。人们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些,见面打招呼,话题总离不开建市后的好日子。
冬冬依旧每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校服的袖口已经磨破了边,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她背着自制的棍棒和跳绳,每天天不亮就去学校的操场练操。棍棒是德昇用槐木给她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跳绳则是用废旧的麻绳编的,又粗又沉。
清晨的操场弥漫着青草的气息,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的。她跟着体育老师的口令,一招一式地练着,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后背也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手心的茧子越来越厚,摸上去硬邦邦的,有时候练完操,手指都僵硬得伸不直。但她从来没放弃过,休息的时候,她会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贴在墙上的建市海报,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盼着长大,盼着建市后的日子能真的好起来。她想有一件合身的新校服,不用再穿这件又旧又小的;想有一双新的运动胶鞋,不用再穿姐姐的旧鞋,冬天也不会冻得脚疼;想让妈妈不再那么暴躁,家里能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这些愿望都会实现。
那时候,学校里流行攒糖纸。张美丽她们有好多花花绿绿的糖纸,有水果糖的,有奶糖的,叠成小船、小狗,放在铅笔盒里,课间的时候拿出来炫耀,引得大家羡慕不已。
冬冬也想有那样的糖纸,她觉得那些印着漂亮图案的糖纸,就像建市海报一样,藏着美好的希望。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冬冬都会绕到南大街的大坑边。
那个大坑以前是个池塘,后来水干了,就成了大家倾倒垃圾的地方。坑底堆着一堆堆的垃圾,有破旧的衣物、碎玻璃、烂菜叶,还有各种零食的包装纸。
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酸臭味,路过的人都捂着鼻子快步走开。但冬冬不怕,她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儿一样,蹲在垃圾堆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各种垃圾里翻找。
她的手指被划破过好几次,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污渍,回家总会被俊英骂几句“野丫头”“脏东西”。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捡到一张漂亮的糖纸,她就觉得特别开心。
周三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冬冬就背着书包往大坑跑去。垃圾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像往常一样,边走边仔细地翻找着。忽然,她眼前一亮,在一堆烂菜叶下面,压着一张粉红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看着格外漂亮。
冬冬心里一喜,伸手去够那张糖纸。没想到脚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漉漉的烂菜叶,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垃圾堆上。“哎哟”一声,她疼得皱起了眉头,左手手掌刚好按在一块碎玻璃上,一阵钻心的疼传来。
她慢慢爬起来,低头一看,左手手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染红了身下的垃圾。她咬着牙,没哭,只是用右手紧紧按住伤口,想止住血。但血越流越多,很快就染红了右手的袖子。
她不敢回家,怕妈妈骂她调皮。血止住了,她才捂着伤口,慢慢走回了家。
冬雪看到她血淋淋的手,吓了一跳,连忙拉过她的手查看。“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
她的声音带着心疼,连忙从柜子里翻出家里仅有的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冬冬清洗伤口,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着一碗稀粥和一碟腌咸菜。德昇看着冬冬包扎着纱布的手,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她碗里,对冬雪说:“冬雪,你帮你妹妹剥蒜,别让她用左手使劲。”
冬雪点点头,拿起蒜,慢慢剥着,眼神落在冬冬的手上,带着一丝担忧。
晚上,俊英下班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了冬冬手上的纱布。她皱了皱眉,走过去拉起冬冬的手,语气带着责备:“又去哪儿野了?手怎么弄的?”
“我……我去捡糖纸,不小心摔了。”冬冬低着头,小声地说,准备接受妈妈的责骂。
没想到,俊英没有骂她,只是仔细看了看伤口,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么深的口子,万一破伤风了可怎么办?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外面黑灯瞎火的,连月亮都躲在了云层后面。俊英顾不上休息,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冬冬身上,又顺手从柜子里摸出一双鞋,塞到冬冬手里:“快穿上,咱们去医院。”
冬冬迷迷糊糊地穿上鞋,跟着俊英走出了家门。走了几步,她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冬雪的板鞋。冬雪的鞋比她的脚大不少,她只能趿拉着,走路一摇一摆的,脚后跟时不时会露出来,沾到地上的泥土。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盘锦的夜路坑坑洼洼,俊英拉着冬冬的手,走得很快。她的手心很暖,紧紧地攥着冬冬的手,生怕她摔倒。冬冬能感觉到妈妈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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