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裂开的瞬间，我听见了哭声。
不是从走廊传来的，也不是南宫若留下的残响。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浮上来的，又像是从我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婴儿在哭。
我低头看地面，裂缝还在，但那些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透明的膜，像水泡一样鼓起，浮在地板中央。膜里有影子在动，很小，蜷缩着，一抽一抽的。
是陆绾绾。
她的时间泡泡终于成形了，可模样已经不对。她的身体在往回走，手指变短，皮肤变得半透明，头发一点点褪成胎发。她正在变成还没出生的样子。
我蹲下去，指尖刚碰到那层膜，一股冷气顺着指骨往上爬。膜面泛起波纹，一片碎片忽然剥落，飘到空中。
碎片里映出一个画面：陆绾绾站在礼堂中央，八音盒打开，音乐响起，她的脸开始融化，血从耳朵流出来，滴在台阶上。另一个碎片接着掉落，这次是她在宿舍床上坐着，突然头一歪，整个人缩小，缩进被子里，最后只剩下一团湿漉漉的布。
每一片都是她的死法，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些不是未来，是她正在经历的倒退过程。
我咬住下唇，把左眼闭了一下，再睁开时银光已经亮起来。视线扫过那些碎片，发现它们出现的频率有规律——每隔七秒掉一片，就像心跳。
我伸手抓了一片，它在我掌心化成灰，留下一点温热。这温度让我想起什么。我摸向右耳，那里原本戴着银杏叶耳坠，现在只剩断裂的扣环。我用指甲刮了一下耳后，把残留的怨灵粉末抠出来，混着血抹进左眼的裂痕里。
痛感立刻压下去一点。
我能用了。
我盘腿坐下，把两只手按在地上，开始调动怨气值。200点，一次性清空。第一次改写规则：允许鬼物接触时间类异常体。第二次改写：将泡泡内部空间参数锁定为“南昭学院二年级三班教室”，坐标参照陆绾绾入学第一天的座位布局。
指令下达后，阿絮的影子从我脚边滑出，贴着地面钻进泡泡边缘。它没有实体，能进去。
几秒后，泡泡开始变形。膜壁向内收拢，形状从球体拉成方块，天花板出现日光灯管的轮廓，墙壁浮现出黑板和课程表。一张课桌凭空生成，摆在正中间，上面刻着“陆绾绾”三个字。
她被固定在那个位置，身体不再继续缩小。
我松了口气，但没敢放松。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果然，黑板突然抖了一下。
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接着是第二只。十根数据缆线组成的手臂，末端是金属钩状指。一个人影缓缓渗出，全身由半透明的全息影像构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行滚动的文字：“违规救助确认。执行者：云星月。罪名成立。”
是傀儡师。
它站在讲台上，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篡改系统底层规则，干涉时间生命体自然归零流程。根据《通灵体管理条例》第137条，该行为已被记录为一级越界。”
我没有抬头。
“我不是要救她。”我说，“我只是让她死得清楚一点。”
傀儡师停顿了一下，文字屏闪了几下。
“情感干扰已检测。建议清除执念模块，避免连锁污染。”
“那你来清啊。”我冷笑，“你有权限进来吗？”
它没动，但四周空气开始震。黑板边缘裂开细缝，缆线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贴着墙面向下爬。我知道它在试图突破空间限制。
我立刻下令：“阿絮，封墙。”
影子迅速扩张，贴满四面墙壁，把那些缆线挡住。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铁片刮过水泥地。
就在这时，泡泡中央的胶质球体又动了。
陆绾绾的身体继续缩小，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只剩下胎儿大小，漂浮在半空。她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哭。
我靠近过去，隔着胶质层听。
不是单纯的哭。她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别……让他们……拿走八音盒……别……让他们……”
我猛地回头。
她的八音盒不在这里。
我立刻调用剩余的怨气值，想改写物品绑定规则，把八音盒从时空夹缝里拉回来。可刚输入指令，系统就弹出红色提示：能量不足，操作失败。
我盯着那层胶质，拳头慢慢握紧。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道剑影从地底穿出，直直插在教室中央，离陆绾绾的球体只有一步远。玄铁剑，剑柄刻着符文，此刻正泛着冷光。
剑身上浮现出两行字：
献祭倒计时：23:59
目标锁定：陆绾绾
我盯着那串数字，呼吸停了一瞬。
谢无涯没来，但他的剑来了。这意味着系统已经接管了契约关系，自动启动献祭程序。
我转头看向傀儡师：“这是你们的判决？”
它站在黑板前，文字重新滚动：“非人为判定。系统自主响应。因目标体内时间流紊乱度超过阈值，触发强制回收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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