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还卡在瓶口。
掌心的药瓶发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冷汗顺着胳膊往下流，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走廊灯闪了一下，我没抬头看，只听见远处有书页自动翻动的声音，一本没人碰的练习册正在燃烧，火是蓝的，烧完只剩灰。
我闭了下眼。
系统后台浮现在意识里，怨气值：30点。够一次完整的逆命改写。我不需要它来逃命，我只是想确认，我还能不能动这个世界的规则。
睁开眼时，我把药瓶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声很清脆，金液溅出来，落在地板上像星火落地就灭。那股暖风瞬间散了，保健室的门缓缓合上，像是从未打开过。
脚踝上的藤蔓松开了。
它没有挣扎，只是慢慢缩回去，叶片一节节变黑卷曲，最后化成几缕灰烬飘进墙缝。我知道这是时栖的最后一次提醒。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也不逼人接受帮助。他只是把东西送到我面前，然后等我自己选。
我蹲下来，指尖碰了下枯萎的根须。
“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但我不能当一个被保护的人。”
话音落下的时候，药瓶残片中间浮出一个人影。半透明，轮廓模糊，是陈墨的数据体。他站在碎片中央，像一帧卡住的画面。
“她当年也做了同样的选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你母亲……选了活。可最后，还是没能阻止一切。”
我没让他说完。
站起身直接打断：“所以这次，我选战。”
数据体微微晃了下，没再说话。几秒后，身影开始分解，光点从边缘散开，消失前留下一句低语：
“你比她更像‘逆命者’。”
我没回头看他消散的过程。右耳断裂的地方还在痒，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我抬起手，集中精神，在系统里下达指令。
“校舍第七排水管井底，还有三只灰影。去食堂后院，找到时栖的主盆栽，汲取养分，逆向输送至我右耳。”
指令发出后，墙体轻微震动了一下。灰影穿过砖石和水泥，钻入地下。几分钟后，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耳骨处升起，银光凝聚，新的耳坠缓缓成形。材质不再是纯粹的怨气，混进了植物精粹，颜色偏青金，形状仍是银杏叶。
戴上的那一刻，左眼裂纹渗出一点银色液体。我抬手擦掉，视线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前方。
钢琴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光，比刚才亮了些。里面原本安静，现在传出琴声。
《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不是录音，也不是机械播放。琴键起伏有节奏，带着情绪，像是有人在弹。我盯着那道门缝，瞳孔收缩。
陆绾绾的身体还浮在原来寝室的天花板下，胎儿形态，皮肤透明。她正一口一口吞吃时间碎片，每吞一块，身上的光就强一分。就在琴声响起的瞬间，她停住了。
然后笑了。
笑声是成人的，低哑，带着某种熟悉的语调。我听出来了——那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没动。
右手按住右耳新凝的耳坠，左手调出系统界面。剩余怨气值20点。刚才抽取养分触发了体内结晶化进程加速，左眼裂纹加深，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白。再撑不了太久。
但够了。
至少还能改一次规则。
琴声越来越急，第三乐章进入高潮段落。钢琴室的门没开，可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变了。空气变得厚重，呼吸都费力。走廊两侧的墙壁出现细密裂痕，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还没落地，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真的天，是系统投影。南宫炽的机械义眼悬在高空，红光扫过校区。所有通灵体的界面冻结一秒，我的诡语读数也停了。但这次我没躲。
我盯着那道红光，直到它移开。
琴声未停。
我又走一步。
这时，一道黑影从夜空划下，带着破风声重重插入门前石砖。尘土扬起，震感传到脚底。是谢无涯的玄铁剑。
剑身嗡鸣，铭文开始变化。旧字褪去，新句浮现，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以吾之血，改写时律。”
我站在剑旁，没伸手去碰。
琴声忽然一顿。
紧接着，旋律变了调。
不再是贝多芬的曲子。
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歌。
缓慢，轻柔，像摇篮曲。
而陆绾绾在笑。
一直笑。
笑得像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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