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猛地站起身，脸色霎时褪尽了血色，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重复道：“回娘娘，甄庶人风寒缠绵两月，今早…… 今早巳时没了，内务府已经派人去料理后事了。”
沈眉庄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身后的紫檀木桌才勉强站稳。
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画面：两人儿时的情谊，两人在选秀时的重逢，甄嬛笑眼弯弯地唤她 “眉姐姐”。
在翊坤宫年世兰的刁难中，她们相互扶持。
那些明媚的、温暖的、患难与共的时光，此刻都化作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当年两人初入宫，她们姐妹二人同心，约定着彼此扶持，谁能想到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知道甄嬛在冷宫里过得苦，这些年她拼了命接济，也不过是让她能多撑些日子。
“嬛儿妹妹…… 怎么会……”
她捂住胸口，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前几日还让彩月送了棉衣和药材去，怎么就……”
内室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彩星和彩月端着安神汤进来，见此情景，连忙放下托盘上前搀扶。
彩星扶住沈眉庄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劝慰：“娘娘，您保重身体，甄庶人…… 也是命数如此。”
彩月则在一旁收拾着地上的瓷片，趁沈眉庄背对她们拭泪的间隙，悄悄给彩星使了个眼色，等安抚好沈眉庄之后，两人退到外间廊下。
彩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总算走了，这下可算清净了。”
彩星也松了口气，眉头舒展了些：“可不是嘛！自从那甄氏入了冷宫，咱们娘娘就没安生过，又是送衣又是送药，偷偷贴补了多少银钱。”
“可她呢？当初在宫里就总连累娘娘，若不是她和华妃斗来斗去，娘娘也不会被连累，被华妃针对。”
“如今她死了，娘娘总算不用再为她操心，也不用担心哪天又被她牵连了。”
“我看啊，她就是个扫把星，”
彩月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仗着和娘娘有几分情分，就一直哄着娘娘帮她。”
“你忘了？上次她还托人带话，说想求娘娘在皇上面前说情，要不是夫人和老爷写信极力阻止，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现在好了，一了百了，娘娘也能彻底安心了。”
彩星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内室：“就是娘娘太实心眼，对她情分太深，现在怕是伤心坏了，咱们可得好好劝着，别让娘娘伤了身子。”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内室传来沈眉庄的声音：“彩星，帮我梳妆，我要去冷宫。”
彩星连忙应声进来：“娘娘，冷宫阴气重，而且甄氏的葬礼…… 内务府只按答应的规制办，怕是简陋得很，您去了怕是更伤心。”
“再简陋，她也是我的嬛妹妹，”
沈眉庄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我必须去送她最后一程。”
沈眉庄带着才彩星和彩月行至冷宫西角，远远就看见一间漏风的耳房外，几个内务府的宫人正懒懒散散地收拾着。
没有哀乐，没有祭品，只有一口薄薄的棺木停放在墙角，连块像样的棺罩都没有。
沈眉庄下了车，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口简陋的棺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嬛儿……”
她轻声唤着，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你曾经是那样耀眼的人，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一个穿着蓝色宫服的内务府管事太监见沈眉庄来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敷衍：
“沈贵人安，您怎么来了？这冷宫污秽之地，怕是污了娘娘的贵体。”
沈眉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口单薄的棺木，又看向旁边随意堆着的几张草席，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就是你们内务府办的事？按答应的规制下葬，就只有一口薄棺，连块遮风的布都没有？”
“她就算是废妃，也曾是皇上亲封的莞嫔，你们就是这样怠慢的？”
那管事太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不敢明着顶撞，只得赔笑道：“娘娘息怒，这冷宫的规制本就如此，而且甄氏是戴罪之身，能按答应规制下葬已是皇恩浩荡了。”
“再说，这棺木虽是薄了些，但也是上好的杉木，奴才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
沈眉庄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嬛儿是我的姐妹，今日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让她走得这么寒酸。”
“彩星，取我的银钱，去给嬛儿换一口厚实些的棺木，再置办些祭品香火，还有这灵堂也要重新装扮。”
管事太监一听，心中暗骂，这沈贵人真是多管闲事。
管事太监的脸色很是难看，连忙劝阻：“娘娘，这可使不得！皇上有旨，按答应规制下葬，若是擅自更改，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
“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沈眉庄语气坚决，“难道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
管事太监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吐槽：真是个死心眼的娘娘，为了一个废妃，竟然敢违逆圣旨。
彩星和彩月心中恨得不行，这甄氏也是个害人精，活着的时候搅得后宫不得安宁，死了还要连累主子为她出头，真是晦气！
旁边一个小宫人凑到管事太监耳边，低声嘀咕：“刘公公，您看这沈贵人，真是拎不清，甄庶人当初那么风光，还不是自己作的？”
“纵火陷害年嫔，假孕争宠，忤逆皇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沈贵人还这么护着她，万一被皇上知道了，怕是要被降罪，说不得还得连累咱们呢。”
刘公公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多嘴，嘴上却不得不应着沈眉庄：“是是是，贵人您是主子，奴才自然听您的，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看着刘公公不情不愿地离去，沈眉庄走到棺木前，伸出手轻轻抚上棺身，声音轻柔而悲伤：
“嬛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别再像从前那样逞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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