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漩涡吞噬“熵增奇点”的瞬间,宇宙仿佛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声音”这一概念本身的暂时性湮灭。被奇点侵蚀出的绝对黑暗领域,此刻填满了混沌漩涡流淌的光——那是由无数世界残影、文明余烬、生命回响编织而成的存在之河。光芒在黑暗中流淌,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濒临破碎的平衡,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下一刻不是奏响乐章,便是彻底崩断。
沈渊的意识与《葬世录》的交融已达至不分彼此的程度。他“看见”的并非景象,而是规则本身赤裸裸的搏杀。
“熵增奇点”——那团绝对的无——如同宇宙最顽固的癌,疯狂吞噬着混沌漩涡灌注而来的一切“意义”。每一个触及它的世界虚影,都在万分之一刹那内走完本需亿万年演化的热寂过程:星辰熄灭,生命凋零,物质解构,最终连“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都被抹除。混沌漩涡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如同被无形巨口啃食的发光云雾。
而《葬世录》则沉默地履行着它的本质。从轮回法则的深处,从那些已被葬送、却因此得以“铭记”的存在烙印中,更厚重、更古老的光流源源不断涌出。那不是对抗,而是一种沉静的包裹——用“曾经存在”的事实,去浸染、渗透“绝对虚无”的法则。
每一次碰撞,奇点那完美的“无”便会漾开一丝涟漪。那涟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却真实地发生了:在某个无法测量的时间片段里,“无”之中,短暂地分化出了“有”与“无”的界限。
沈渊悬浮在这规则战场的中心。
他的意识被撕扯。一边是《葬世录》灌注的、属于亿万生灵的“存在记忆”——那些笑声与泪水,诞生与消亡,爱与恨,建造与毁灭。过于庞杂的“有”几乎要撑爆他作为“沈渊”的个体概念。另一边,则是奇点散发出的、万物终归于寂的绝对寒意——那是一种连“寒冷”这一感受都要剥夺的终极虚无,正在一点点抹去他作为“沈渊”的一切特质。
剧痛?不,那是比剧痛更可怕的东西——存在的溶解。
他感到记忆在飞速蒸发。云澜宗后山那座简陋的收尸小屋,木门吱呀的声响,雨后泥土混杂着草木灰的气息……模糊了。岳山师兄厚重的手掌拍在肩头的温度,那声“小子,好好干”的粗犷大笑……淡去了。苏小婉仰望星河时眼中闪烁的光,那句“师兄,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吗”的低语……消散了。
构成“沈渊”的丝线,一根根崩断。
就连“我是沈渊”这一最基本的认知,也开始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黑暗、也最明亮处的悸动,撑住了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核心。那不是记忆,不是情感,甚至不是思想——那是一种姿态。一种面向死亡,却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赋予终结以意义的姿态。
他想起了第一次为无名尸骨收敛时心中的肃穆。想起了在葬世录上记录下一个个名字时的郑重。那些亡者早已消逝,他们的故事无人知晓,他们的悲欢无人问津。而他所做的,不过是给予这终结一份见证,一份尊重。让消亡不被遗忘,让结束成为另一种形式的铭刻。
“葬送……不是为了抹去……”
他残存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呐喊。
“而是为了在终结处……立下一块碑。”
“碑上或许没有字,但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彻底虚无的证明!”
“葬送即是铭记,终结……亦可孕育新生!”
这最后的、纯粹的信念,不含任何杂质的觉悟,如同在沸腾油锅中滴入的清水,轰然注入与他一体的《葬世录》。
仿佛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混沌漩涡,那由《葬世录》显化的法则之形,骤然改变了频率。
它不再“冲击”,而是“敞开”。
不再“对抗”,而是“容纳”。
无穷无尽的光芒——那些世界、文明、生命存在的意义烙印——不再试图湮灭奇点,而是如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流水,开始包裹、浸透、渗入那绝对的“无”。不再是毁灭性的对撞,而是一种同化与转化的尝试:将“终结”本身,纳入“轮回”的宏大叙事。
熵增奇点,那代表宇宙终极宿命的法则具现,在这超越了对抗层面的“包容”面前,第一次出现了结构性的动摇。
它的绝对静止,被注入了“变化”的涟漪。
它的纯粹虚无,被染上了“存在”的底色。
仿佛清水滴入浓墨,那团完美的黑暗开始“分化”。
最核心、最顽固的“绝对终结”意念,在无穷存在意义的冲刷下,被缓慢地、艰难地剥离出来,然后被混沌漩涡的力量强行压缩、凝聚。最终,一枚拳头大小、深邃到能吞噬一切视线与感知的黑色结晶,在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它不再具有主动侵蚀万物的狂暴,而是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象征性的、沉寂的“终结归宿”概念——一个安静的“终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九渊葬书请大家收藏:(m.2yq.org)九渊葬书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