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故从浙江回福州那日,闽江正涨潮。
浑黄的江水推着白沫涌向码头。
江风裹着水汽,黏糊糊地扑在人脸上。
码头上挑担的、扛包的、叫卖荔枝膏和橄榄凉的,人声嘈杂。
远处几艘吃水极深的货船泊在江心,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分不清是哪家商号的标识。
贾故踏着跳板下船,靴底沾了水汽,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串湿痕。
袍角江风吹起,他伸手按了按,忽然听到一声清亮的“外祖父”,抬头便见七儿贾璟身旁立着一个眼熟的少年。
“孙儿郑焕,代父亲母亲,拜见外祖父。”见贾故望来,少年疾步上前,撩袍跪地,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二姑奶奶贾瑗的儿子。
她夫妻俩当初被贾故打发到安徽做知县,这些年一直都在那边。
贾故没想到外孙竟来了福州,他弯腰将外孙扶起。
郑焕抬头,露出一张与母亲贾瑗极似的脸。
但他眉眼弯弯,天生可喜的样子看着更像他的三舅舅贾璋年轻时活蹦乱跳生命力极旺盛时的模样。
贾故明明记得他幼时,还是个规规矩矩,一本正经,性子内向又乖巧的小孩子来着。
真是孙大十八变。
长大后样貌越来越像他母亲,性格竟然不像了。
“快起来,”贾故弯腰将外孙扶起,又问他,“你爹娘可好?”
郑焕声音清朗,“都好。只是母亲惦记外祖父,让孙儿来看望您。
父亲本想亲自送孙儿南下,奈何衙门里走不开,便让孙儿随了镖局的船来。路上走了十来日,倒也不算辛苦。”
“你祖父身子骨可还硬朗?”贾故又问。
郑焕的祖父是他的老同僚,老下官。
可天南地北,一分别就是数年不见。
最近的一封信里说,自己身体乏了,许是要致仕养老。
郑焕笑着回答,“孙儿年初去看了祖父,祖父精神矍铄,每日晨起还要打一套五禽戏,饭后必临帖半时辰。
知道孙儿要来看您,祖父特意在书信里叮嘱,让孙儿代他向您问好。还让孙儿带了一方他亲手刻的砚台,说是给您赏玩。”
说着,郑焕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贾故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方歙砚,石色青黑,金星点点,砚背上刻着仙鹤,刀法古朴,一看就是自己刻的。
贾故点点头,“这么多年,他倒是学了门手艺。”
一旁贾璟早等得不耐烦,凑上来道:“父亲,您光问姐夫家的事,怎不问问外甥在安徽读些什么书?可进学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郑焕,你自己说,可读完了《通鉴》?”
郑焕侧头看了七舅舅一眼,不慌不忙回道:“回外祖父,孙儿在安徽跟着父亲读书,四书五经早已读完,如今正读《资治通鉴》,读到唐宪宗平淮西一节。
父亲说,读史不可求快,须得字字咀嚼,故一日只读三卷,却要做千余字的札记。”
“该当如此。”贾故欣慰道,“你父亲这是打磨你的性子。做文章如做人,太急则浮,太露则浅。你父亲能有此悟性教你,便是他的长进之处。”
就贾璟和郑焕说的这几句话,贾故已经猜出外孙是来干嘛得了。
自己家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二姑奶奶啊,得亏是自己亲生的。
贾故带着外孙往轿子走去,“走,跟外祖父回总督衙门。正好你七舅舅和艽哥儿都在,你们三个,一并读书去。
艽哥儿那性子,得有个稳重的压着,你正好治治他。那小子鬼机灵,你莫要被他带歪了。”
轿子是一顶青呢大轿,四人抬的,轿帘绣着海水江崖纹,是总督的规制。
贾故上了轿,郑焕和贾璟骑马随在两侧。轿夫一声吆喝,轿子稳稳抬起,沿着石板路向总督衙门行去。
福州的街面上铺子林立,有卖脱胎漆器的,有卖寿山石的,还有卖茉莉花茶的小贩,挑着担子穿街过巷,喊声悠扬。
街边偶有金发碧眼的洋人走过,身上那股子香水味飘过,倒也别致。
郑焕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他自知事起,待过京城,去过安徽和长安府,但还没见过这带着南洋风情的市面。
“七舅舅,那楼怎么是红的?”郑焕指着街边一座西洋式的小楼问道。
贾璟瞥了一眼,“那是洋人的商馆,红砖砌的,冬暖夏凉,里头还有自鸣钟和玻璃镜子,亮堂得很。贾艽那小子闹着要上洋船,就是看这些红毛物件看迷了眼,总嚷着要去见识见识。”
轿子行了约莫两刻钟,到了总督衙门。
衙门前一对石狮子,府内换了主人,它们还是张牙舞爪,气派森严的。
贾故刚下轿,贾璟忽然想起一事,凑上前说,“父亲,您可知贾艽那小子这几日干了什么好事?”
贾故眉梢一挑,问,“他闯祸了?”
贾璟一脸哭笑不得,“您走后,艽哥儿上陈大人家,趁人不注意,竟带着陈大人小儿子溜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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