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甜腻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尾调,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总是堆满旧书和龟壳的书房。
那是苏玄清,她那个死鬼老爹最爱的“溯忆香”。
苏晚棠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咯噔一下断了,心里的吐槽比动作更快:赵王这反派当得真不敬业,拿这玩意儿冒充火药?
这不对,溯忆香是卦门秘传,专门用来辅助推演天机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眼看引线的火星子已经钻进了砖缝,赵王那张狂的笑脸在青烟里显得格外欠扁。
苏晚棠没时间细想,借着袖口的掩护,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一抓,将刚才焚毁的纸人残渣混合着掌心的汗水,顺手在那地砖缝隙冒出的灰烬上一抹。
这香……没毒,但能要命。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根本不是什么魅术的引子,这是卦门的引魂香,烧久了能把方圆百里的冤魂都招来蹦迪。
赵王这是打算让全皇宫的先祖都跳出来给他助兴?
“怎么,吓傻了?”赵王见苏晚棠蹲在地上半晌没动,笑得越发得意,“算不出解法,你这就留下来陪葬吧!”
“算你个大头鬼。”苏晚棠低声啐了一句,掌心的香灰传来一种奇特的灼热感,那是母女连心的血脉感应。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顾昭珩突然动了。
他这人话不多,但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只见他反手一掌,浑厚的内力震得身侧巨大的紫铜香炉凌空翻滚,哐当一声砸在了灵堂那层层叠叠的白幡之上。
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那些易燃的丝绸。
“火!走水了!”
殿外的守卫顿时乱作一团。
漫天的火光和浓烈的青烟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好的掩护。
顾昭珩一个旋身,动作快得像道残影,在赵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把攥住苏晚棠的后领,拎小鸡似的把她带出了包围圈。
“去哪儿?”苏晚棠被烟熏得直咳嗽,还不忘指路,“御膳房!香气的源头在东南方,那地方灶火旺,能压住引魂香的阴气!”
两人借着浓烟的掩护,避开惊慌失措的太监,一路疾行。
顾昭珩的速度极快,风刮在苏晚棠脸上生疼,她心里忍不住腹诽:这男人的腰是铁打的吗?
抱着个人还能跑出离弦箭的架势。
御膳房内,由于灵堂丧钟响起,宫人们早已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排排热气腾腾的蒸笼还在冒着白雾。
苏晚棠落地后顾不得揉屁股,眼神死死盯着第三口巨大的蒸笼。
那蒸笼盖子颤动着,传出的不是馒头的甜香,而是浓烈到发臭的檀香味。
“逻辑上来说,要把香气散布到地脉,这里是唯一的风眼。”苏晚棠嘟囔着,伸手猛地掀开蒸笼。
底下哪有什么包子,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活板门。
灶坑里尚未熄灭的红炭映照出地洞的轮廓,一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躲开。”顾昭珩低喝一声,率先跳了下去。
地窖里堆满了干姜和肉蔻,辛辣的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
就在那堆干姜后头,一个穿着宫市杂役衣裳的瘦小老头正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一样,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被汗水浸透的香囊。
老头抬头一见苏晚棠,尤其是瞧见她腰间晃荡的那串五帝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泥地上。
“苏……苏家大小姐?你是苏玄清大人的嫡女?”
“认识我爹?”苏晚棠挑了挑眉,右眼隐隐作痛,那是遇到“线索人物”的生理反应。
“小的是老周……当年给卦门送了三年檀香的杂役啊!”老周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抠出一个泛黄的香囊,指缝里全是黑灰,“李公公……不,是李怀安那畜生,逼着我配这‘幻影引香’,说是不配就杀我全家。可这香……这香里有苏大人的血啊!”
老周一边说,一边从香囊的夹层里拽出半张焦黄的药方,上面的墨迹虽然模糊,但末尾那个张扬的“苏”字,苏晚棠化成灰都认识。
“我爹说,这香只能焚三刻,多一息便引魂噬主……”老周的话还没说完,苏晚棠已经一把夺过那方子。
她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精准地滴在那半张残方上。
嗡——
那一瞬间,苏晚棠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右眼的异瞳像是被强行塞入了一个旋转的漩涡,画面如破碎的镜片般拼凑。
那是十三年前,书房。
苏玄清跪在地上,面前是燃了一半的香,香灰在空中扭曲旋转,最后在地板上凝结成一个扭曲的“赵”字。
他脸色惨白,剧烈地咳嗽着,将剩下的半张方子塞进老周手中,眼神里满是决绝:“若我身死,此香便是证。拿着它,滚出京城,永远别回来!”
画面戛然而止,苏晚棠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漫上口腔。
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真相从来不是什么天机,是赵王那个疯子,用她爹的命,给自己铺了一条血淋淋的通天路。
“有人来了。”
顾昭珩冷冽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将苏晚棠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头顶上方传来铁靴踏在青石砖上的沉重声响,伴随着沈敬之那标志性的虚伪喊声:“搜!御膳房重地,绝不能让刺客惊扰了皇上!”
老周吓得尖叫一声,顾昭珩眼神一厉,伸手利落地将苏晚棠塞进一旁藏酒的暗格墙缝里。
那缝隙极窄,苏晚棠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波动。
“待着别动。”
顾昭珩顺手操起灶膛边一根沉重的生铁烧火棍,那棍子在他手里竟被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杀伐气。
苏晚棠透过墙缝,看见一双双黑色的皮靴已经踏入了地窖。
老周惨叫着被拽了出去,脖子上横着一把明晃晃的横刀。
“饶命……方子的另一半……在……”
老周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抹温热的鲜血顺着地窖的边缘,缓缓滴落在了苏晚棠的鞋尖上。
顾昭珩手中的烧火棍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晚棠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赵王,这局棋,咱们还没下完。
顾昭珩缓缓退入地窖深处一个只有一人宽的狭窄岔口,外面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其狰狞,像极了地狱里索命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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