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军情汇报完毕,坐在龙椅上的萧绰并没有任何的惊慌之色,反而一脸的从容,甚至还捏了捏已经熟睡的耶律隆绪的脸颊,脸上闪过一丝柔和与宠溺。
群臣见其没有说话,相互看了看,已经升任辽国南院大王的耶律斜轸出列道:“启禀娘娘,如今宋国三十万大军已经扑了过来,为我大辽的江山社稷,请娘娘与太子暂避锋芒,回驾上京,臣愿率麾下将士死守燕京,与城池共存亡。”
耶律斜轸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南院大王所言极是。燕京如今乃是非之地,还请娘娘北归,我等誓与燕京共存亡。”
萧绰抬起手来,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她凤目威严的扫过众人,缓缓道:“本宫之所以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就是预判到赵光义在灭了汉国后,有乘胜北进之心。”
“燕京是我大辽南疆门户,若轻言弃守,不仅失地千里,更将动摇国本、寒了将士之心。赵光义虽拥三十万众,然远来疲敝,粮道漫长,我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何惧之有?本宫既已亲临前线,便与尔等共守此城。今日若有再言退避者,以动摇军心论处,斩!”
一个满是威严的‘斩’字,众人纷纷感觉心头一凛,连呼吸都感觉变的有些困难起来。
“耶律斜轸。”
“臣在。”
“你即刻率所有骑兵出城,与正在赶来的耶律休哥合兵一处,屯于燕京西北的得胜口。带宋军赶来,不可与宋军前锋硬撼,只许沿途袭扰其粮道,迟滞其攻城时间。”
“以赵光义攻打汉国的的战法可以看出,此人惯于集中兵力,强攻坚城。本宫料定,他此番兵临燕京,必是故技重施。待宋军主力兵临燕京城下,久攻不下、士气衰竭之时,你便率铁骑绕至宋军东南翼,截断其退回涿州、定州的归路。届时,宋军前有坚城,后无退路,军心必乱。到那时,本宫亲率守城步军倾巢而出,正面冲杀。你则领铁骑自东南翼呼啸而至,专攻宋军侧翼与后阵,一举将这三十万疲敝之师聚歼于高梁河畔。”
萧绰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不过是疲敌、袭粮、骑兵突袭,以燕京高大雄伟的城池,甚至是以自己为饵,诱赵光义的三十万大军困于坚城之下,一点点磨去他们的锐气,耗尽他们的粮草,再以铁骑之势,收围歼之功。
不过此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如果燕京不能在宋军的狂轰滥炸下坚守住,一切谋划都将化为泡影,萧绰也将陷入到绝境之中。
耶律斜轸想到这里,脸色大急,正要开口相劝,却被萧绰冷冷的打断道:“本官主意已定,休要再言。如果燕云十六州在本宫手上失去,本宫就是辽国的千古罪人,再也无颜苟活于世,将带着太子自焚于这元和殿中,以身殉国。”
群臣听得热血翻涌,眼含热泪,殿内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高呼之声:“臣等誓死追随娘娘,与燕京共存亡!”
……
果然如萧绰所料,赵光义大军过了太行山后,便直奔幽州而去。三十万大军铺天盖地,旌旗蔽空,前锋已经到了幽州外围,后队还远远地甩在了易州以南,绵延百余里,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
由于辽军已经收缩了防御,宋军并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六月二十三日,便兵临幽州城下,将这座雄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即,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听闻辽国的皇后以及太子就在城内,赵光义亲自擂鼓助威,宋军将士受到巨大鼓舞,红着眼嘶吼着,扛着云梯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投石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磨盘大的石块被轰然抛起,拖着凌厉的破空声砸向城头,霎时碎石飞溅,城墙上的青砖被砸得崩裂四散,烟尘腾起数丈高,几名辽军士卒躲闪不及,当场血肉横飞。
在萧绰亲临城楼、执剑督战之下,个个奋勇争先,顶着漫天碎石与呼啸箭矢,将一桶桶滚烫的热油劈头盖脸浇下,霎时城下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粗壮的滚木礌石被齐齐推下,砸得云梯断裂、宋军士卒骨断筋折,惨叫着坠入护城河。
此时已进入夏季,天气相当炎热,经过几日疯狂的厮杀,宋军原本高昂的士气开始悄然动摇。将士们的甲胄被汗水泡得发沉,黏在背上又闷又痒,不少人中暑倒下,瘟疫也借着暑气与尸臭悄然蔓延开来。
宋军中军大帐。
坐在主位上的赵光义胡子拉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案上的舆图。良久,他一拳狠狠地砸在幽州城的标记上,恨声道:“幽州城与太原城相比,城墙更高、守备更严,民心亦不在我大宋这边。如今我军粮道频频被袭,军中士气低落,而幽州又一直久攻不克,诸位卿家,可有良策?”
帐中一时寂静,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曹彬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幽州非旦夕可下。辽军援兵已经在外围出现,耶律休哥与耶律斜轸俱是骁勇善战之人,如果我军再顿兵坚城,恐腹背受敌。不如暂退至涿州,整军固粮,待秋高马肥、河北运道畅通之时,再图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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