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明白人。”韩坚喘息着,眼中却闪着洞悉世事的光,“此战虽胜,但魏嵩未死,西疆未平。朝中那些蠹虫,看不见边关将士的血,只看得见权力更迭的机会。王爷若想真正稳住大局,必须握住兵权——实实在在的兵权,不是那个虚衔‘摄政王’能给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虎牢关八千边军,皆是百战老兵,只听虎符调遣。王爷若得此军,进可驰援京城,退可镇守国门。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营房内寂静无声,只有韩坚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士卒鼾声。
慕容承瑾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接过虎符。青铜入手冰凉沉重,上面斑驳的纹路记录着无数守关将士的血与魂。
“韩将军,”他缓缓开口,“这份情,慕容承瑾记下了。他日若有所需,南疆必鼎力相助。”
韩坚笑了笑,眼中是释然:“有王爷这句话,韩某……死也瞑目了。”
他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慕容承瑾退出营房,站在廊下。夜空无月,唯有星辰稀疏。他握紧虎符,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权力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来的。这个道理,他自幼便懂。如今争的……是妹妹和外甥的命,是大亓这片江山的安稳。
“王爷,”慕容烈再次出现,这次神色凝重,“刚接到潜鳞密报。魏嵩败退后,并未返回西疆王庭,而是率残部转向西南,朝……皇觉寺方向去了。”
慕容承瑾瞳孔骤缩:“皇觉寺?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清楚。但密报中说,黄文燕自潜入中原后便失去踪迹,最后出现的地点……也在皇觉寺附近。”
寒风骤起,卷过关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慕容承瑾忽然想起国丧那日,了尘大师那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背影。难道……魏嵩这次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京城,还有那位早已“了尘”的前任帝王?
“传令,”他当机立断,“虎牢关防务暂交副将代理,韩将军需静养,不得打扰。点三千轻骑,即刻出发,驰援皇觉寺!”
“那京城……”
“京城有英国公和国师坐镇,短期内无虞。”慕容承瑾望向西方,“但皇觉寺若出事……柔儿承受不起第二次打击。”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三千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虎牢关,没入茫茫黑暗。
而此刻,黑石谷。
拓跋雄伏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谷中灯火通明,乌图的大军正在扎营。败军的士气果然低落,许多士卒垂头丧气,连巡逻都敷衍了事。
“将军,”副将摸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已探明,乌图的中军大帐在谷地中央,粮草辎重堆放在西侧崖壁下。谷中水源来自北面一处暗河出口,那里守卫最严。”
拓跋雄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赫连城凭记忆绘制的黑石谷地形图。他手指点在西侧崖壁:“这里,是放火的最佳位置。崖壁陡峭,火起后难以扑救,且风向自西向东,正好吹向中军大帐。”
“但那里守卫森严,至少有五百人。”
“那就调虎离山。”拓跋雄眼中闪过寒光,“派一百人,去北面水源处制造动静,佯装袭击。乌图必派重兵去守水源,届时西侧守卫便会空虚。”
计划已定,死士们如夜枭般散开。
拓跋雄握紧“破军”剑,剑鞘上慕容承瑾留下的体温早已散尽,此刻只剩金属的冰凉。但他却觉得,这剑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两个人的信任——顾千澜的,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南疆王。
子时三刻,北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谷中顿时大乱,乌图果然中计,急调西侧部分守军驰援北面。拓跋雄见状,打了个手势,亲自率领三百死士,如鬼魅般扑向西侧崖壁。
守卫还剩两百余人,见有人偷袭,仓促应战。但拓跋雄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又是在暗处偷袭,很快就将守卫杀散。
“快!浇火油!”拓跋雄低吼。
死士们解下背上的皮囊,将黏稠的火油泼在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上,还有崖壁下干枯的灌木丛。
“将军,好了!”
拓跋雄取出火折子,吹亮,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他看了一眼谷中混乱的景象,乌图的帅旗在远处飘摇。
火折子落下。
“轰——!”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火舌舔舐着夜空,将黑石谷映照得如同白昼。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点燃了帐篷、马匹、一切可燃之物。
谷中彻底大乱。士卒惊叫奔逃,马匹受惊冲撞,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就是现在!”拓跋雄举剑高呼,“杀——!”
一千死士从暗处杀出,在火海中左冲右突,专挑军官和传令兵下手。乌图大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更是彻底失控,许多人甚至分不清敌我,胡乱砍杀。
与此同时,谷口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赫连城的三千伏兵杀到了。
前后夹击,火海滔天。
乌图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仓皇逃向谷口,却迎面撞上赫连城。
“乌图!”赫连城横刀立马,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乌图目眦欲裂:“叛徒!你不得好死——!”
两人战在一处。乌图虽勇,但已失了先机,心神大乱。赫连城却是憋了一肚子怒火,刀刀致命。不到十回合,乌图便被一刀斩于马下,头颅滚落,被赫连城挑在刀尖。
“乌图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谷中回荡,残存的西疆士卒见主帅身亡,终于放弃抵抗,纷纷跪地请降。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晨曦照亮黑石谷时,谷中已是一片焦土。四万西疆大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粮草辎重尽毁,战马逃散。
拓跋雄和赫连城在谷口会合,两人皆浑身浴血,却相视大笑。
“成了!”拓跋雄将“破军”剑双手奉还给赶来的传令兵,“回去禀报王妃,黑石谷大捷!乌图授首,西疆主力……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南疆王城时,顾千澜仍站在望南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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