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半晌，夜凌轩才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挤出了这一个字。
霍云舒眼底那一抹得逞的得意之色瞬间满溢而出，仿佛一位刚刚赢得棋局的棋手。她优雅地后退半步，举起手中猩红的高脚杯，轻轻晃动：“这就对了嘛，弟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姐姐早就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实现双赢。”
“海港项目的股份转让协议，我会让人在明天上午送到你的办公室。”夜凌轩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至于希望工程，我要拥有绝对的人事任免权，并且，霍氏集团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工程的进度和质量。”
“人事权可以给你，但财务必须由霍氏监管。”霍云舒答应得爽快，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毕竟，姐姐我也是要对你那些可爱的百姓负责的，不是吗？”
夜凌轩没有再反驳。他深知，这是霍云舒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为了掌控全局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成交。”
“合作愉快。”霍云舒笑着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夜凌轩盯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便迅速抽离，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既然谈完了，我就不打扰霍小姐用餐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背影在灯光下拉得极长，显得格外孤寂与萧索。
看着夜凌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霍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冷意。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将那杯已经有些温热的红酒一饮而尽。
“夜凌轩，长得真好看！”她低声呢喃，眼神迷离。
“叮！”清脆的餐具碰撞声响起。
“小姐！”侍者应声上前。
“以后若是水神带着那个拓跋战天来，照常接待；否则他来了，就说没位置。”霍云舒漫不经心地吩咐道，随即目光投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水神，你这未婚夫看人的眼神，可是不干净啊！”
“是，小姐！”
……
夜凌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他开着车，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很久。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闪烁，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最后，他没有回那个冷清的云亭小居，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长宏大桥上。
他将车停在路边，独自一人靠在栏杆上。海风呼啸，夹杂着咸涩的湿气，吹乱了他的碎发，也吹透了他的衣衫。他望着天际线上那轮即将沉入海平面的残阳，血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海面，像极了某种无声的祭奠。
“艹！”
夜凌轩猛地攥紧拳头，冲着浩瀚的海岸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声吼，耗尽了他所有的伪装。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与悲哀，仿佛剥离了“夜家少主”这个光鲜亮丽的身份外壳，自己什么都干不成，什么都护不住。想到霍云舒那副掌控一切的高傲嘴脸，想到那些因为资金和权力博弈而岌岌可危的百姓性命，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难受，让他憋屈，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阿轩！”
一声熟悉而温润的呼唤穿透了呼啸的海风。
夜凌轩猛地抬头。只见大桥上方的虚空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人一身银枪银甲，头戴束发金冠，相貌俊朗非凡，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故人。
“问天……”夜凌轩的声音瞬间哽咽，眼眶通红。
“哎呀呀……哭啥？娘们儿唧唧的！我怎么跟你说的，男人流血不流泪！”南宫问天飘然而下，语气虽然带着调侃，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英武女子凭空出现。她双手叉腰，目光如炬地盯着夜凌轩，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深深的不忍。
“魏楠……不，总长！”夜凌轩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令人心酸。
“好了，我都‘无’了，还跟我这那的！”魏楠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豪迈后的苍凉。
“就是！阿轩，你累了！”南宫问天飘到夜凌轩面前，虚幻的手指想要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满眼都是心疼。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猛地喷出一股怒火，“段明城那个臭小子去哪了！不是说了让他好好照顾你吗！他人呢！”
此刻，正在某处全力赶路的一名黑袍青年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啊切！”
“怎么回事？中邪了？”黑袍人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随即眼神一凛，顺手一刀干掉了附近几个不知死活拦路的散修青年，继续埋头赶路。
……
大桥上，夜凌轩苦笑了一声：“他有他的事，八组需要他们……”
“哈哈哈！你呀，什么都为别人着想，那你自己呢！”南宫问天虚幻的手指狠狠戳着夜凌轩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为了那个破工程，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就要在霍云舒那个女人面前低头？你忘了我们当初是为了什么才走到一起的吗？”
南宫问天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阿轩，问天说得对。你是夜家的少主，更是我们的兄弟。你可以承担责任，但不能把责任变成压垮你的大山。霍云舒那个女人野心勃勃，你今天退这一步，明天她就会逼你退十步。权利到了她手里那个希望工程迟早会变成她敛财的工具。”
夜凌轩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沙哑：“我知道……但我没得选。如果不答应，那些孩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问天，魏楠，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南宫问天厉声喝断，“当年面对千军万马你都没眨过眼，现在区区一个霍云舒就能把你打倒？阿轩，你记住，身份只是外衣，你的骨气才是你的脊梁。霍云舒想要的是你的顺从，你偏不能让她如愿。霍家大小姐又怎样？只要工程在你手里，只要人心在你手里，她霍氏集团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明着乱来！”
魏楠点头附和：“问天说得对。而且，段明城虽然不在，但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孤军奋战。你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夜家，还有那些在在乎你的人！”
夜凌轩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亦师亦友的故人。海风依旧凛冽，但他心中的那股寒意却似乎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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