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顺着走廊一路铺到总部大楼三层，白晃晃的，把地砖照得发亮。陈默的脚步比刚才在实验室时稳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实了，不像之前那样飘。他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沈如月抢过又扔回来的测试报告复印件，纸边卷着，边走边顺手折了两下，折成四四方方一小块，塞进裤兜。办公室门还没关，助理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端着杯茶，热气往上冒。
“何小姐已经在会议室了，”助理递上茶杯，杯壁温热，“说是约了人，等您开完会再走。”
陈默点点头，接过茶杯吹了口气，茶面起了涟漪。没喝，只拿在手里暖着手，掌心贴着杯壁。他转身朝会议室走去，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后，已经能看见两个身影坐在长桌两侧，模模糊糊的，一个坐着，一个侧着。
推门进去时，何婉宁正低头翻一份文件，纸张哗啦响。听见动静抬起了头，目光从纸面上移过来。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头发挽在脑后，耳坠是两粒小小的珍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桌上摊着几份海外通讯设备市场的分析报告，纸页摞着，还有一张世界地图平铺在角落，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点，圈画得很圆。
“等很久了？”陈默把茶杯放在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蹭着地，吱呀一声。
“刚到。”她合上文件，纸页合拢，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你倒是越来越有大将风度，前脚还在天台哄徒弟，后脚就能坐下来谈出海。”
陈默笑了笑，嘴角往上提了提。没接话。他知道她指的是沈如月，但也没打算解释什么。这时候另一位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也开口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我是林分析师，港城那边推荐我过来，主要做东南亚和中东出口数据追踪。”
“幸会。”陈默伸手过去握了握，手很干燥，“听说你在汇丰做过三年市场研判？”
“两年半，后来自己接项目。”林分析师打开公文包，拉链拉开，取出一叠图表，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热，“今天带了几组最新数据，主要是通信模块类产品的海外分销渠道变化，还有欧美对中国技术产品的关税浮动趋势。上个月刚更新的，热乎的。”
何婉宁接过话头，手指点着桌上那张地图：“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技术代差明显，但品牌认知几乎为零。直接冲欧美高端市场，容易被人当成廉价替代品打价格战。不如先从东南亚试水——那里对新技术接受快，政策限制少，还能借港城跳板做中转仓。先站稳了，再往远处走。”
陈默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咚、咚。他翻开那份报告，纸页翻到一页关于新加坡电信采购偏好的统计表，表格密密麻麻的。“他们今年招标三次，都没选国内厂家？”
“不是质量不行。”林分析师指着一条曲线，手指沿着线走，“是服务体系跟不上。人家要的是整套解决方案，包括售后响应、本地化调试、备件供应。咱们现在只能卖硬件，卖完就完了，人家不放心。”
“所以得改打法。”何婉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肩膀往前探，“先以技术服务打包形式进入，比如帮马来西亚一家小运营商升级基站系统，做得漂亮了，口碑就传开了。等站稳脚跟，再往日韩、欧洲铺专利布局。一步一步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红圈上，看了几秒。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三角形，三条边画得直。“低端靠性价比，中端拼服务，高端打专利壁垒。”他顿了顿，笔尖在三角形里点了一下，“我们可以三线并行，但资源得倾斜。”
“怎么倾斜？”她问，眉毛挑了挑。
“东南亚主推成熟产品，主打一个‘快’字；中东试点定制化方案，主打一个‘准’；欧美暂时不卖货，只注册商标、申请标准必要专利，先把门框搭起来。”他说完，抬头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何婉宁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几秒，目光停在那个三角形上。忽然笑了，嘴角翘起来，笑出声：“你还真敢想。别人连海关手续都没跑明白，你就想着在法兰克福注册商标了。”
“不敢想的人，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抄。”陈默把笔放下，笔搁在桌上，轻轻一声，“我们现在最大的资本，不是钱，也不是关系，是时间差。别人还没意识到的东西，我们已经做出来了。这个窗口期最多三年，抓不住，就没了。”
林分析师插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风险在于，一旦被盯上，国外审查机构可能会卡我们。他们手里有政策工具，想卡总能找到理由。”
“那就让他们查。”陈默语气平静，像说一件定下来的事，“所有材料合规，账目清白，技术人员持证上岗。我们不做灰色地带的事。光明正大地进，谁也挡不住。”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三人围着地图和数据表一项项核对，讨论定价策略、物流节点、本地代理选择标准。林分析师翻出一张表格，何婉宁在地图上又加了个圈。两个小时过去，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落在桌角。初步框架渐渐成形：第一阶段锁定泰国、印尼、阿联酋三个试点市场，三个月内完成首单交付；第二阶段启动欧洲专利池布局，同步筹备德国展会参展事宜。一条一条列在纸上，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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