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那杯带着别扭心意的“醒神茶”，最终是由她亲自端到了陆明的书房。过程略显笨拙，茶水甚至因为她的心神不宁而洒了些许在托盘上，但这对于素来骄傲的草原公主而言，已是破天荒的举动。她将茶杯往书案上一放，丢下一句“趁热喝”，便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快步离开，连陆明那句“谢谢”都没听完。
陆明端着那杯温度适中、茶香却因泡制手法生疏而略显寡淡的茶水，哑然失笑。他知道，萧绰心里那道最坚固的防线，已经瓦解了。这不仅仅是感动，更是一种认同和归属的开始。
他心情愉悦地处理完公务，回到卧房时，已近亥时。符玉弦并未睡下，而是坐在灯下，就着明亮的玻璃罩灯（科学院出品），安静地翻阅着一本账册。烛光映照着她温婉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美好。
“还没歇息？”陆明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成婚多年，又有子女，两人之间早已是老夫老妻的默契与温情。
符玉弦放下账册，侧过头，温柔地看着他，嘴角含笑：“等你回来。今日朝堂之上，辛苦了吧？”
“还好，”陆明耸耸肩，浑不在意，“就是几只苍蝇嗡嗡叫，被陛下顺手拍死了。倒是家里……”他顿了顿，想起萧绰今晚反常的举动，笑道，“萧绰那丫头，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符玉弦微微一笑，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她那是心结解开了。朝堂上，你和陛下那般维护于她，等于是在天下人面前，给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和立足之地。她那般骄傲的性子，看似刚强，实则内心最是敏感，这份心意，她懂。”
陆明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这丫头，总算是有点‘家’的感觉了。”
符玉弦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夫君，既然话说到这儿，妾身有件事，思量许久，觉得是时候该办了。”
“哦？何事？”陆明低头看她。
符玉弦坐直身体，正视着陆明，语气平和而理智：“此次弹劾风波，虽已平息，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有人攻讦萧绰，说她身份不明，居心叵测；虽未明说赛花，但她与你虽有夫妻之实，却始终未有一个正式的名分，长久下去，难免也会惹人闲话，于她们，于这个家，都非长久之计。”
陆明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他明白符玉弦的意思。萧绰是契丹公主，身份特殊；折赛花是武将之女，性情豪爽，两人与他在一起，更多是情投意合和特殊环境下的顺势而为，并未经过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那套繁琐礼仪。在这个极其看重礼法和名分的时代，这确实是容易授人以柄的“瑕疵”。
“你的意思是……？”陆明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符玉弦握住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夫君，该给萧绰和赛花一个明确的名分了。不是像现在这样模糊不清，而是正式纳她们为侧室，录入族谱，公告亲友。如此，方可安内外之心。”
她细细分析道：“对内，给了她们应有的地位和尊重，让她们能更安心地留在府中，尤其是萧绰，有了名分，她才能真正把这里当成归宿，与部落的联系也能更加名正言顺地为大周所用。对赛花，也是一种交代和保障。”
“对外，”符玉弦继续道，“则可堵住悠悠众口。陛下金口已定萧绰归心，我们再给她侧室名分，便是将陛下的肯定落到了实处，谁再敢拿她的身份说事，便是质疑圣意。而赛花有了名分，那些暗地里议论她‘不清不楚’的声音，自然也会消弭。这不仅是保护她们，也是维护夫君你的声誉，更是稳固我们这个家。”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再者，夫君你如今位极人臣，家中只有我一位正妻，连个侧室都没有，在某些‘热心’的同僚和宗室看来，未免显得……子嗣单薄，家宅不够兴旺。趁此机会，将萧绰和赛花的名分定下，也省得日后总有人想往府里塞人，平添麻烦。”
陆明听着符玉弦条理清晰、面面俱到的分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敬佩，还带着一丝被看穿心思的讪讪。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来觉得麻烦，二来也怕符玉弦心里不舒服，一直拖着没办。没想到，反而是她主动、并且如此周全地提了出来。
“玉弦，你……”陆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用力握紧她的手，“委屈你了。”
符玉弦摇摇头，笑容温婉大气，带着正室主母独有的雍容：“有何委屈？萧绰性情虽傲，但本质不坏，更是智勇双全；赛花爽直赤诚，是难得的性情中人。她们能真心待你，辅助你，与我和睦相处，便是这个家的福气。我身为正妻，理应为这个家考量，让一切都名正言顺，和睦兴旺。这才是长久之道。”
她看着陆明，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况且，若再不把事情定下来，只怕某些人心里七上八下，连杯茶都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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