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凡眼皮的那一下轻微颤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青鸾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几乎是瞬间僵住了，屏住呼吸，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的脸，生怕刚才那一瞬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等待了许久，楚小凡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呼吸依旧平稳悠长，面容安详，仿佛那一下颤动，真的只是沉睡中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萧青鸾心中涌起的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失落和无力。
但她没有离开，依旧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楚小凡脸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果不是那覆盖着药膏的双眼和过于平静的睡颜，他看起来就像是劳累过后，陷入了深沉的安眠。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孙济世与穆云子低声交谈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孙济世端着一碗新煎好的、散发着更加浓郁药香的“安神补魂汤”走了进来。
他看到萧青鸾坐在楚小凡床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药碗放在矮几上，然后走到床边，再次为楚小凡诊脉。
这一次，他诊脉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孙谷主，小凡他……刚才好像动了一下。”萧青鸾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孙济世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灵力更加仔细地探入楚小凡体内，尤其是深入那脆弱而空洞的识海附近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吟道：“他的身体机能在持续恢复，残存的灵魂波动也比前几日……活跃了一些。你看到的颤动，或许并非偶然。他的意识，可能正在那残缺的灵魂深处，进行着某种缓慢的……‘重组’或‘适应’。”
“重组？适应？”萧青鸾不解。
“他失去了承载一半自我的灵性本源，剩下的灵魂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就像一个被撕掉了一半的书页，剩下的部分散乱不堪，需要时间来重新排序、黏合，形成一个虽然残缺、却能勉强自洽的‘新我’。”孙济世解释道，语气带着医者的冷静，“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痛苦。他可能会‘想起’一些破碎的记忆，也可能会‘遗忘’更多；可能会产生新的情感，也可能会对旧有的情感变得麻木。”
他看向萧青鸾，眼神中带着一丝提醒：“你要有心理准备。当他醒来时，站在你面前的，可能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楚小凡。”
萧青鸾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孙济世之前已经说过，她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再次被提及，心中依旧不免刺痛。
“那……老祖那边呢？”她转移话题，目光投向门外密室的方向，“融合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老祖，孙济世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示意穆云子将房门关好，启动了房间内的隔音阵法，才缓缓道：“情况……有些复杂，甚至可以说，超出了老夫最初的预料。”
“今日检查养魂玉时，老夫发现，融合的进程在加快，而且……出现了一些……‘交互’的迹象。”
“交互？”萧青鸾和穆云子同时问道。
“不错。”孙济世点头，“之前，主要是楚小友的灵性在滋养、修复老祖的残魂。但现在，老夫察觉到，老祖那融合了部分新特质的魂力，似乎开始……反向渗透，试图与楚小友体内那残缺的灵魂，建立某种联系。”
“什么？！”萧青鸾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老祖的新魂，在主动影响甚至……‘召唤’小凡剩下的灵魂？”
“可以这么理解，但并非恶意的‘吞噬’。”孙济世斟酌着措辞，“更像是一种……源自同源的、自然的吸引与共鸣。因为两者本就同出一半，现在老祖的新魂更加完整、强大，而楚小友的残魂虚弱、破碎，所以这种吸引是单向的、难以抗拒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长此以往，老夫担心，楚小友剩下的这一半灵魂，可能会被逐渐‘同化’、‘吸收’进老祖的新魂之中。届时，楚小友将彻底失去自我，而老祖的新魂，则会变得……更加‘完整’，但也可能因此失去某种平衡，变得不可预测。”
同化！吸收！
萧青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如果真是那样，楚小凡将不复存在！彻底消失！而老祖，虽然可能因此变得更强、更完整，但那还是老祖吗？一个融合了过多楚小凡特质，甚至可能因此改变根本心性的存在……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孙谷主！有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同化？”萧青鸾急切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孙济世沉默着，在房间内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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