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种”启动后的第七十二小时，东海荒岛守望者指挥部地下最深处的战略推演室被全面封锁。不是因为机密泄露，是因为——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楚小凡站在那枚直径三米的全息球体前，右手牵着萧念楚，左手按在球体表面自己那张脸的眉心处。球体内部，那无色的虚无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虚无深处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脸——九次文明轮回的守夜人，他们用自己的永远沉睡换来了这个程序的启动。但程序的最后一步，需要一个人去执行。需要一个人，在清洗者舰队抵达的那一刻，亲手将球体核心——那枚藏在虚无最深处的、指甲盖大小的无色晶石——送入逆时间轰炸的触发点。那个人，会被逆时间轰炸的能量波及。那个人，会与那些守夜人一样，永远沉睡。那个人——需要从在场的十一个人中选出。抽签决定。
碧瑶站在楚小凡身后三步的位置，机械义肢表面的三色光纹已经黯淡了大半——那是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她连续不断解析球体核心数据消耗的代价。她的面前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篮球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有十一个光点缓慢旋转，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名字：楚小凡、萧念楚、剑无痕、碧瑶、萧明远、凌虚子、沈默，以及那四位战略分析师和遗产解码专家。抽签规则很简单：当光球停止旋转时，最靠近球心的那个光点，就是被选中的人。公平。随机。没有任何人能够干预。但楚小凡知道，这个规则，必须被打破。因为最靠近球心的那个光点，不应该是萧念楚。不应该是那个五岁的、刚刚等到爹爹回来的孩子。不应该是任何不应该承受这个命运的人。应该是他。只能是他。
他转过身，面对那十一个人。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剑无痕，左手按在腰间，空荡的右袖管微微晃动，眼神比一百九十七天前更加坚定。碧瑶，机械义肢黯淡，眼眶深陷，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那里。萧明远，苍老的面容比任何时候都疲惫，脊背却依旧挺直如萧家祠堂那根楠木梁柱。凌虚子掌教，须发雪白如冬日的霜，化神期的本源已经燃烧到只剩最后一成，却依旧站在那里，等着抽签的结果。沈默，年轻的核物理学家，双手垂落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却一步也没有后退。那四位战略分析师和遗产解码专家，同样站在那里，同样等着那个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命运。还有萧念楚。五岁。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仰着脸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与萧青鸾一模一样。那左眉的细疤，与他一模一样。那是他和她的孩子。那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礼物。楚小凡望着那双眼睛。望着那双眼睛深处倒映的、自己故作镇定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与萧青鸾最后那抹笑一模一样。苍白的、透明的、满足的、释然的。他说：“念楚，爹爹要去做一件事。” “这件事，可能要让念楚等久一点。” “念楚愿意等吗？”萧念楚望着他。望着他那张与九十三天前一模一样的脸。望着他左眉那道与他一样的细疤。望着他嘴角那抹与娘亲一样的笑容。他的眼眶里涌出泪水。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拼命点头。用那稚嫩的、带着哽咽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念楚愿意。” “念楚等爹爹。” “等一百年，等一千年，等一万年——” “念楚都等。”楚小凡蹲下身。用那只新生的、完整的右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抚过那与他一样的左眉细疤。抚过那与萧青鸾一样的冰蓝色眼眸。他说：“好。” “那爹爹答应你——” “一定回来。”他站起身。转身。面对那枚悬浮的光球。面对光球内部那十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光点。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光球表面。光球在他触碰的瞬间——开始加速旋转。十一个光点，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疯狂旋转，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轨。快得看不清谁是谁。快得连碧瑶的机械义肢都无法捕捉任何一个光点的轨迹。但楚小凡知道，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作弊。
作弊的方法，是萧玄天留下的。在球体那三张脸中，萧玄天那张脸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用只有楚小凡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句话：【小凡，抽签的时候，用你的混沌灵性干扰光球的能量场。】 【把念楚的光点，推到最边缘。】 【把你的光点，留在最中心。】 【记住——】 【这是青鸾用永远沉睡换来的机会。】 【别浪费。】楚小凡记住了。此刻，他正在做。他的混沌灵性，以144bpm的频率，从他掌心涌入光球内部。那灵性，无形无质，却可以与任何能量场共振。它与光球的旋转频率共振，与十一个光点的运行轨迹共振，与那无色的虚无深处、九次文明轮回守夜人的残留意念共振。然后——它开始干预。不是强行改变。是——轻轻推动。把那个最靠近球心的、冰蓝色的、属于萧念楚的光点，一点一点，推向边缘。把他自己的那个、淡金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推向中心。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十毫米。三十毫米。五十毫米。当光球终于停止旋转时——十一个光点，静止在各自的位置。最靠近球心的，只有一个。淡金色。楚小凡。最边缘的，也只有一个。冰蓝色。萧念楚。其余九人，均匀分布在球心与边缘之间。没有人被选中。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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